第一章 讲一位可敬的人,他的智力游戏及存在的飘忽无定性(第27/34页)
但如果你,一个丧失理智的人,敢于迎着地狱朝前走,远处那使你恐惧的鲜血般的亮光就会慢慢融化在一片不完全纯净的白兮兮的明亮之中,四周围都是熊熊燃烧的房屋——只不过,你终将倒在无数的火花之中。
什么地狱也就不存在了。
……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没有看见涅瓦大街,他的眼里一直就只有那幢房子:窗户,窗户里边是些影子;窗户里边,也许是欢乐的谈笑——穿黄色护身服的军官奥马乌—奥梅尔加乌男爵的声音,穿蓝色护身服的军官阿温伯爵的声音和她的——她的嗓子……瞧,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坐在那儿,他是个军官,就会参加到可能是愉快的谈笑中去:
“我啊,刚同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一起走来的……”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想起来了
对,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想起来了:不久前他听到一个有关自己的并无恶意的笑话。
官员们说:
“咱们的家蝠(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在机关里的外号)握来访者的手时,完全不像果戈理描写的官吏那样,握手时的表情不是从完全蔑视,经过不在意,到完全不蔑视(43):从十四等文官到五等……”
讲到这事时,他们还指出:
“他总共就一个调:蔑视……”
这时,为他辩护的人就说了:
“先生们,请别再说了。他——有痔疮……”
大家也都同意。
门开了,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进来了。玩笑惊恐地中断了(您一进房间,一只灵巧的小蝙蝠迅速从门缝中飞了进来)。但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对玩笑没有生气;再说,这里有一点是对的:他为痔疮而痛苦。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走到窗前,那边一幢房子的窗里有两个小孩子的脑袋,他们发现自己对面一幢房子的玻璃窗外有一张一个不知名的老头子的脸。
那边窗里的两个脑袋消失了。
……
这里,在一个上层机构的办公室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真正成了一个中心:一系列国务机构、办公室和绿色桌子(只是布置得稍简朴点)的中心。在这里,他是强大的放射点、权力枢纽和无数多方面计谋的推动因素。在这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具有牛顿意义的力量;而牛顿意义的力量,不错,诚如您知道的,是一种神秘的力量。
在这里,他——是告密、请求和电报的最终一级。
他没有把自己看成是国家机体中的最终一级:最终一级是关在自己身上的中心——意识。
在这里,意识与英勇的个性不同,流淌在四周围的各堵墙之间,变得不可思议地清晰,把如此巨大的力量集中到唯一的点上(眼睛和前额之间)。它像眼睛和前额之间突然迸发出的一个看不见的白色火团,把一束束蛇形的闪电抛向四周围;思想的闪电像蛇一样从他的秃脑袋飞快地爬开来。此时此刻,如果有个先见之明的人站到这位可敬的男人面前,他无疑会在自己面前看见梅杜萨的戈耳戈涅斯的脑袋(44)。
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则会用梅杜萨式的恐惧抓住那个人。
在这里,意识与英勇的个性不同:个性具有种种全部可能(心灵生活那种附带结果的)激动的漩涡,在参政员看来它像个脑袋壳,像一个此时此刻被掏光的空盒子。
在机关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时光是在看公文中度过的:所有的通令都从一个发亮的中心(在眼睛和前额间)飞出来,落到下属机关的头头那里。他的生活多少次从这把靠背椅上被意识打断,就有多少通令从这个地点直接打击分散的居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