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讲一位可敬的人,他的智力游戏及存在的飘忽无定性(第26/34页)
“啊……您好……您到哪里去?”
“我到潘捷列莫诺夫街。”为了同军官一起经过莫依卡街,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撒谎说。
“那我们走吧……”
“您去哪儿?”为了同军官一起经过莫依卡街,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再次撒谎说。
“我——回家去。”
“就是说——同一条路。”
黄色的政府建筑物的窗户之间,两边都有像是向上伸的石雕狮子头;每个狮子头都顶着一个石刻花边组成的徽纹。
他们俩仿佛都在竭力回避某种沉重的往事,谁也不打断谁,互相关切地交谈着:关于天气,关于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一篇哲学作品中反映出的最近几周的不安,关于军官在军粮委员会发现的诈骗勾当(军官在一个地方主管军粮)。
黄色的政府建筑物的窗户之间,两边都有像是向上伸的石雕狮子头;每个狮子头都顶着一个石刻花边组成的徽纹。
整个路上,他们就这样交谈着。
瞧,到了——莫依卡街:也有一幢亚历山大时代的明亮的三层五圆柱建筑;二层楼上也是绕着一圈装饰性雕塑:一个圆圈接一个圆圈,每个圆圈里都是两把交叉的剑上放着一顶罗马盔形帽。他们已经过了建筑物,他的家——就在建筑物后面。瞧——窗子……军官在房子旁边停了下来,不知怎么突然涨红了脸,他突然涨红了脸说:
“好,再见……您还往前?……”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的心跳加剧了:他想问点什么,可是——不,没有问;他这时就好像站在关上的门口,他沉浸在对一次失败的爱情——确切地讲——是感情的吸引的回忆之中;两鬓太阳穴处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这时他在考虑自己怎样进行报复:给侮辱他感情的人一次侮辱,那人就住在这幢房子里;他就这次的报复已经考虑近一个月了;可——对此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也是一幢明亮的五圆柱带一圈装饰性雕塑的建筑物:一个圆圈接一个圆圈;每个圆圈里都是两把交叉的剑上放着一顶罗马盔形帽。
……
傍晚昏暗的灯火淹没了大街:中间整齐地竖立着一道道圆形的电灯光,两边则是不停地变换颜色的霓虹灯。在这里,这里和这里,红宝石突然迸发出火焰;那边——绿宝石在闪烁。瞬息间——那边——红宝石;绿宝石——则在这里,这里和这里。
傍晚昏暗的灯火淹没了涅瓦大街。许多房子的墙上都闪烁着宝石的光芒,一个个由金刚石的光芒组成的词儿在耀眼地闪闪发亮:“咖啡馆”、“滑稽剧院”、“人造钻石”、“欧米加钟表”。白天时绿莹莹的,而现在,光辉灿烂的橱窗正在涅瓦大街上张开烈火熊熊的大嘴,到处都有数十、数百张地狱的烈火般的大嘴:它们痛苦地把自己又白又亮的光芒喷吐到石板上,还喷吐出铁锈在燃烧似的浑浊湿气。大街在冒火。白色的亮光洒落在圆顶礼帽、高筒大礼帽和带羽毛的帽子上;白色的亮光往前涌向大街中心,驱散人行道上傍晚的昏暗;黄昏的湿气融化在涅瓦大街上空的闪烁中,把空气染成暗洞洞、黄兮兮、血一般的颜色,恰似血和污泥的混合物。这个在芬兰湾沼泽地上形成的城市将向你表明自己疯狂的栖身之地是一个红色的斑点,这个斑点正默默地呈现在远处昏暗的夜间。顺着我们辽阔的故乡走,在昏暗的夜间你远远就会看到一个血红的斑点,你会惊恐地说:“那不是地狱里火焰山的所在地吗?”你会边说边艰难地往前走:你将努力绕过那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