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秋天(第9/10页)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像毛伊岛这样离北郡如此遥远。十一月的北郡在寒冷中苦苦挣扎,而毛伊岛温暖如春,微风拂面,水果低垂在树上。在普卡拉尼(Pukalani)一个普通的地区,我在一个普通人家里租了一个一楼的小公寓,就在路的尽头。公寓里家具齐全,还有烤面包机。所以,当我将衣服悬挂在衣柜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开始了一种崭新的生活。我想,逃离是多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
我着手开始工作,包括探察充满岛屿风情的旅馆房间,品尝当地美食,想出新的表达方式来描述白色的沙滩。这很孤独。夏威夷式的派对上挤满了新婚夫妇,脸色绯红,随着夏威夷吉他伤感的声音一起摇摆。在我看来他们很虚假,穿着鲜艳的衣服,就像电影场景中的临时演员。巡游餐厅时,我坐在酒吧间写东西,几个单身男人瞥见我一个人,想走过来,但看到我手上崭新戒指的光芒,又转身离去了。我最终还是切割了戒指,调整了大小。毛伊岛与我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多出了很多人,堵车时间变长,没有足够的停车位,但是海洋没有变化。我在日落时分沿着布德文海滩(Baldwin Beach)散步。我租来了一个冲浪长板,系在车顶,这样就可以时刻准备好鼓起勇气,向在不远处上下浮动、等候下一个海浪来临的人群划去。
一时间,我忽然愣神了,几乎是僵住了。但是,当我从那种状态中缓过来一些的时候,我发现我最先想念的不是马克,不是牲畜,而是泥土和农活儿。我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没有得到滋养,就好像我越来越轻,就好像我随时可能被风吹走一样。
在嬉皮冲浪小镇帕伊亚(Paia)漫步,我走进了一家健康食品商店,在后面找到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当地种植的新鲜青菜和一小堆水果。上面有一张手写的标牌,有农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把它抄下来带回公寓,然后拨打电话,根本不知道我想干什么。那个农夫接起了电话,我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这一点也不是我的风格。我向他讲述我们的农场、我们的作物,还有我们的役马。我向他打听他的土地、种植季节,哪些作物长得好,哪些长得不好。我能感觉出来他很忙,而我还一直打扰着他。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独的流浪者,在激动地跟自己遇见的同胞说话。就在我们挂电话之前,他说他正处于困境之中。他的妻子离开了他,而那一年他们刚刚才一起开始CSA模式。他需要向会员提供食物,突然需要自己独自承担,每天被工作淹没。我能不能过去帮助他收获呢?他说,他无法给我工资,但可以送些食物让我带回家。你可以从中看到他的境遇和马克的相似之处,可能觉得很可笑,也可能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他给的地址前面停下车来。雾气从地面升起,一时间我以为来错了地方。这里在我看来更像是花园而不是农场。这是开发出来的一小块地,周围环绕着人家。几英尺开外的地方,一个邻居走向自己的越野旅行车,穿着工作制服,标志着他是一个警卫或者警察。这里有一个鸡舍,里面有白色来亨鸡和斑纹芦花鸡,一个柑橘树丛,还有用旋耕机耕过的四分之一英亩黏土地。这里有一个番石榴树篱,还有几棵装饰性的棕榈树。一切看起来都这么小,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农夫带我快速参观了四块种植蔬菜的迷你农田。我可以看出来,他要处理的问题跟我们的很不一样。短暂的生长季节中杂草疯长,我们面临着巨大压力,而他没有这样的问题。但是他面临的是不断增加的害虫、菌类和各种各样的腐烂,在季末没有冰冻期可以清理这一切。这里实际上没有季节之分,只有湿润一点和干燥一点的区别。他的目标也与我们不同。我们想种多少地就可以种多少地,通过多种一些作物,给一切留出更多的空间,来避免灾难和错误带来的损失。我们有役马充当拉力,让我们可以在长长的垄条、广阔的土地上耕种。他在这个地价昂贵的小岛上只有这么一小片有限的土地,必须从每一寸土地中争取最大的价值。他将防抽薹的莴苣种在密集的小块土地上而不是垄沟里,每隔一个星期连续播种。所有的杂草都由他徒手去除,将身体探进菜地。我如饥似渴地拔出一棵芝麻菜,一小枝辣黄芥末。他递给我从一棵树上摘下来的橘子,我将指甲伸进外皮,品尝麻刺的味道。尽管我们两个的农场有所不同,但这不过是同样的奇迹装在不同的包裹里。我内心的一个角落在悄悄地说,如果你不回去,你也可以做这样的事,简单,小规模,找到一块地,种一些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