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秋天(第7/10页)
我不完全确定自己想要将这件事进行到底。如果我母亲的表情说明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该怎么办呢?我是签下了一个什么合约呢?贫穷、繁重的工作,还有一个男人?尽管他有很多优点,但正常人还是觉得他难以相处。客观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赌注。还有一些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提起。婚姻让你放弃很大一部分以前的你,这种放弃一定会令人伤悲。对于某件事、某个人的选择,就意味着要放弃其他很多东西,而这是一种很沉重的告别。
我们婚礼的那天早晨,天气阴沉湿冷,大雨即将来临。妮娜和大卫开车到南边去取我们将提供给宾客的馅饼,它们取代了蛋糕。那个星期早些时候,我们将猪板油和一大堆南瓜送到南边,猪板油做皮,南瓜做馅。那个烘焙师傅还担任舞会的小提琴手,他完全忘记了这笔订单,一个馅饼也没有做。妮娜到达商店的时候,烘焙师傅甚至不在。这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但在北郡文化中经常发生,就好像在墨西哥遇到常年性的迟到,在孟买会经常看到牛车与汽车相撞的交通事件,都是可以预期、可以接受的。但是妮娜为我急得快发疯了,跟大卫开着他们租来的车,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在这一片奔忙,买光了每一个偏远的餐馆、货车商店、路边摊的馅饼。
我现在回头想想,可以看到我们婚礼的那天就像我们的婚姻和农场一样,既精致又凌乱,既庄严又奔放。但是在那个时候,在一片混乱之中,我就知道,爱的核心并不只是我和马克之间小小的男女之爱,而是一种更大的爱,一种更广阔的善良。我回想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被捧在手里的感觉,那是我的朋友、家庭、社区,以及让我们的土地丰收的神秘力量。这是一种坠落后被温柔接住的感觉。
每当人们到达的时候,就投入到工作中,剪花、切菜、照看烧烤的牛侧肉,还有摆满猪肉的热熏烤器。在阁楼上,我父母的好朋友将干草捆摆放成装饰,搭建小提琴手的背景,摆放出一条临时过道,用花朵进行点缀。他们在粗糙的房梁上挂满白色的小灯。有人到田里去,剪下十棵怒放的向日葵。马克的姐姐摆弄花很有一套,她将一束束向日葵系在阁楼的柱子上。在所有的桌子上,她都摆放了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矢车菊、百日菊和蓝紫色的勿忘我。这个宽敞而布满灰尘的地方,现在看上去宏伟壮观,就像乡村大教堂一般。干净的稻草和马儿好闻的味道从下面飘上来,伴随着他们轻柔嘶叫的声音和沉重的马蹄声。
结婚典礼之前的一个小时,我独自在床上躺着,穿着结婚礼服,一块冰冷的毛巾放在我发烧的额头上。我的朋友妮娜、希尼、伊莎贝尔和布莱恩在我的门前出现,拿着一瓶冰镇波兰伏特加。小提琴手没有按时出现,所以我强迫布莱恩这位法文教授,我认识的唱歌最好听的人,在典礼结束的时候清唱一曲《天赐恩宠》。我们都一饮而尽,致友情,致勇气。
为了躲雨,我和马克在谷仓里举行了结婚典礼。中午刚过,昏暗的光线透过灰尘照了进来。我的姐姐将一束红色百日菊塞到我手里,有人带来了一条狗,是大而松软的拉布拉多犬,在宾客的人潮中游荡。我们互相许诺,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不会分开,然后将缅甸金戒指戴到了彼此的手上。牧师宣布我们结为夫妇。马克将我抱起来亲吻,阁楼里响起掌声和笑声。布莱恩唱着《天赐恩宠》,我们走回那群朋友当中,这时我们的身份是丈夫和妻子。
在婚礼的照片中,我的皮肤呈典型的农人晒黑的肤色,脸、脖子和前臂是深色的,新长出肌肉的肩膀和低胸部位是白色的。这就糟蹋了我从纽约买回来炫耀的结婚礼服的效果。我姐姐帮我在朵纱挑的,手工缝制,绵绸质地的轻纱,最浅的薰衣草色。我穿着我祖母(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丝质婚鞋。我疯狂地笑着,拿着一玻璃罐苹果酒。我在最后关头紧急编上的两条辫子,本来想要造成讽刺的效果,现在也松开了,散成一绺一绺的。马克看起来还像平常一样,就是看起来干净了些,穿着新的白色衬衣和灰色裤子,蓝色毛衣系在脖子上。他的笑容很自然,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看上去喜气洋洋的。他站在我的旁边,胳膊搂着我的腰。他比我高出太多了,我们看起来就像不同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