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秋天(第8/10页)
我们召集客人帮我们照看吧台,帮忙倒啤酒、苹果酒和白酒。马克的父亲做了一道鸡肝酱,给纽约来的客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的母亲将熟透的番茄片摆在了罗勒和我们的农庄奶酪之间。大浅盘中堆满了切片的烤牛肉和烤猪肉,成条的新鲜面包和我们的黄油。一个盘子中装满了烧烤的块根蔬菜,还有青菜和芝麻菜沙拉。所有的食物都是我们种植或者饲养的。妮娜买回来的馅饼摆满了一张桌子,蔚为壮观,有奶油、水果、酥皮等各种口味。我的嗓子有灼烧的感觉,我仍然在发烧,而且喝了太多酒,所以对之后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我只记得雨停了,马克将拖拉机套上马车,将宾客带到田地里,参观我们的作物,还有牧场上新生的小猪,鼓励每个人都采摘些蔬菜和花朵回家。我记得双方的小朋友——有些穿着罩衣,有些穿着连衣裙——在鸡笼里跑进跑出,拿着装满鸡蛋的篮子,捉住谷仓里的小猫,强行爱抚。老鼠在谷仓前的猪圈中进行着最后的抵抗,每次有人从门缝往里看,老鼠就会四下逃散,引起人们的尖叫。我记得小提琴手终于来了,该到我们第一场舞的时候四下寻找马克,但是并没有找到他,因为他正穿着好衣服,在楼下给母牛挤奶。
宾客和家人渐渐地离开了,我们终于瘫倒在床上。我们的朋友用彩色纸带装饰了我们的床,还有一些有性暗示的东西。婚礼后的第二天,天气预报发出霜冻的警报,所以在我招待宾客吃告别早餐时,马克集结了一些人去收获南瓜。他们形成了一个编组,将南瓜从一个人抛到另一个人手上,从地里运到马车上。马克被一个南瓜砸中了额头,留下了几道伤痕,所以我们婚礼后的第一个星期,马克看上去有些像杀人魔王查尔斯·曼森(Charles Manson),令人十分不安。那天晚上霜冻如期而至,第二天向日葵、番茄、胡椒、罗勒,还有其他娇嫩的植物都冻死了。而我却有一种解脱感,不用再采摘番茄和豆子了。然后马克病倒了,发烧、嗓子灼痛,我的病也还没好,几天里我们基本没怎么动弹,只是拖着身躯起来干些杂活儿,并给瑞伊那深不见底的乳房挤奶。
我们的婚姻本来可能像明星那样短暂。客人都走了,礼物都被拆封和欣赏完毕,发烧也好了。我什么都没有剩下。我感到非常空虚,而且我很冷。我们还没有安装壁炉,暖气锅炉也不能用了。我以前工作过的旅行指南出版社打电话来,向我提供一份临时工作,是在毛伊岛(4),我接受了这份差事。我用冰冷的手指拨打电话,预定住处和汽车。我们结婚只有一个月,而现在我要离开两个月。我将农场的所有重量都留给马克一个人来承担,我知道这份重量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难以承受。我安慰自己这对他来说也不会很糟糕,霜冻已经来了,而且这份差事赚来的钱足够弥补他可能经受的艰难困苦。马克开玩笑说,我是去夏威夷度单人蜜月了,但是这个笑话很空洞。我想我们都清楚,有可能我真的不会回来了。我想象着我的朋友会叹口气,说这确实是我的风格,他们一直以来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我的父母会翻个白眼,原谅我让他们经历了这样一场闹剧,然后讨论该怎么处置结婚礼物。
我对旅行的依恋,核心在于我相信真的存在一种东西,叫作逃离。只需薄薄的一张机票,你就可以改变一切。上一次我来到毛伊岛机场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当我走向行李时,我想我能不能在拿着夏威夷花环接机的人群当中,找到年轻自由的自己在等待着我,抑或是我与一个农夫和一座农场的婚姻,已经将原来的自己扼杀。我想我会找到答案的。旅行能让你将事情看得更加透彻。清除所有分散注意力的背景,你会发现自己正在凝视着冰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