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冬天(第24/26页)

如果迪莉娅要迎接一个新室友,就需要一个更大的房间。西边仓库的西侧有一个很大的棚屋,带有一个滑门。它的框架和里面的墙都是完好的,但是里面搭起的廉价的合成纤维板已经翘起,并且就快碎裂了。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它拆下来,把碎片装进垃圾桶,又用了一天时间把钉子从现在已经空了的板墙筋上拔出来。我们还从电灯插座上拔出一只烧焦了的蝙蝠,它当时一定是想在这里搭个窝,那时候插座里还是有电的。

瑞伊到达了农场。她跟迪莉娅正好相反,骨架大,黑色皮毛,比较任性。她吼叫的声音就像一个低音大喇叭。在挤奶的时候,我抓住她的颈圈时她冲出了牛栏,就像跳蚤一样灵活。我为她清洗乳房时,她向我挥动蹄子,一个星期里她踢倒了我放在她身下的每一个桶。后来我终于学聪明了,让桶离地,夹在我的两腿之间。我想,如果迪莉娅被袭击那天有瑞伊在场,那些狗就没有机会了。她指挥着迪莉娅从棚屋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但是迪莉娅非常高兴有这个同类在身边。当天晚上我离开谷仓时,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迪莉娅在羞涩地舔舐着瑞伊,她粗糙的舌头把瑞伊冬季的厚毛舔成一绺一绺的。

一月的时候,我们从一个正在清售的农夫那里买到了一群肉牛。这些都是苏格兰高地牛,看起来像野生的,宽宽的角,厚厚的波浪式的毛,有红色的,有黑色的,有银色的,长长的刘海垂在眼睛上。不止一个人驻足,问我们是不是在养牦牛。我们购买山地牛,是因为他们的价格非常优惠,而且这样的品种有一定的优势,非常符合我们的情况。这是有史以来最古老的品种,他们的基因是在严酷的环境下形成的。他们知名的地方在于,能够耐受边际牧场,易于生产,善于抚育后代,吃草而不是吃谷物。他们极厚的皮毛在寒冬也是非常有利的。在寒冷的春雨中,他们的皮毛就像绵羊的一样防水。而他们的劣势在于长得非常慢,要两年或两年以上才能长到能够屠宰的重量。另外,这群牛野性十足。我们把他们从车上卸下来的时候,一头小公牛从拖车和篱笆之间一个非常小的空隙中溜走了,十分不可思议。他在农场里到处跑,他的母亲喷着鼻息,试图把门撞倒。他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就像一只大个儿的绵羊。我们给他取名叫作威立。

种子周二的时候到达,未来的整个农场就装在这个盒子里。我在农场遇见的所有奥秘中,这一个似乎是最深奥的了。我很难想象,几吨的食物,怎么能从这么小、这么轻、我一只手就可以拿起来的盒子里长出来。我和马克这几天晚上都在专心钻研种子目录,它们在冬季最黑暗的那个星期抵达,就像农夫的色情书刊那样堆在床边。光鲜的强尼(Johnny)目录,里面有经过电脑修饰的作物的四色隔页,我确定是针对喜欢视觉刺激的农夫的。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斐德克(Fedco)目录,虽然只是新闻用纸和线条简画,但描述十分华丽,针对的是我这种人,喜欢跟文字打交道。如果决定权在我,我们那年一定会种植目录里所有的种子。仅仅是笋瓜那一部分,我就画出了十二个有意思的品种,包括烘焙糖果(Candy Roaster)、土耳其头巾(Turk’s Turban)、粉红香蕉(Pink Banana),还有Galeux d’Eysines,从上下文来看,意思是“鹅卵石装饰”。香草那部分更使我狂迷,你怎么能不每一种都订购一包呢?有藜草(saltwort)、珠蓍草(sneezewort)、益母草(motherwort)、圣约翰草(Saint-John’s-wort),加上狂犬黄芩草(mad-dog skullcap),文中说这是治疗狂犬病的民间药方。一包只需一块钱,怎么会出错呢?种子目录的整个花招在于,它们是在冬天到达的,一切皆有可能,种植工作还离你很远,很难提前看清楚。幸运的是,马克了解这些,悄悄地把我的列表拿出来揉成一团。所以,到达我们农场的种子基本上都是可以食用的作物,得到人们的普遍喜爱,品种也合理,没有以“草”结尾的东西。我们把这些种子分类,将可以直接播撒在地里和需要早些在暖房培植几个星期的区分开来。我们还没有暖房,但是建造一个暖房也在我们的清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