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冬天(第22/26页)

我跟马克商量,离开农场一天去陪伴妮娜。我们乘轮渡来到了伯灵顿(Burlington)。走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人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他们的靴子上没沾着粪便,这让我感到茫然,就好像在丛林中艰苦跋涉,却突然被扔回文明世界中一样。我们走进商店,我随意拨动着衣服,很难想象它们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处。我们看了婚纱,但是它们太白了,我不想摸,我确定我手上有泥土。我们在咖啡厅里坐下,点了咖啡。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说明她要跟我谈话了,不是关于我跟马克的关系,而是关于婚礼。

我和妮娜有很多共同点,但有些地方我们背道而驰。我到加利福尼亚探望她的时候,她计划了一个星期的激动人心的活动——泡温泉、野营、品尝美食、去书店、去酒庄——她早早地做了预定,把地图和行程表打印出来,都塞在她汽车前座的一个文件夹里,这是我在她开车去机场接我的时候看到的。我叫的车在马路边等待的时候,我临时收拾好行李,提着一个防水帆布行李袋出现了,穿着平底人字拖,因为我找不到另外一双鞋了。两年前,她和她的丈夫大卫举办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婚礼,既高雅又有趣。这看起来毫不费力,就像一场美妙的派对一样,但实际上他们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进行筹划。我们的婚期已经确定,还剩九个月了,我丝毫没有开展必要的前期筹备工作。从妮娜的眼光来看,我无可挽回地落后了。她是一个最为忠诚的朋友,她认为该到她介入的紧急关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地询问:“你雇酒保了吗?喜帖呢?现在真应该开始了。人们需要提前计划时间。备办宴席的人找好了没?比较好的都是提前一年就订出去了。”她从钱包里抽出一支笔,开始列清单。我喝着咖啡,觉得血压都上升了。“还有简易厕所。”她写下来,在下面画线。她停下来,用笔敲打着桌子。“椅子你打算怎么办?”她问,“你需要租椅子。”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椅子的问题。我们回到家,妮娜上床睡觉之后,我声音中带着焦急,告诉马克我们需要租椅子。迄今为止,关于婚礼的对话都模糊而简短,发生在给迪莉娅挤奶的间隙,或者我们在马厩干完活儿弄得一身脏的时候。我们没有时间坐下来计划。我们都说想要一个简单的婚礼,在农场上举办,时间是十月上旬。我们都想避免婚礼似乎可能会造成的疯狂与紧张,我们都想提供自己种植的优质食物。从这儿开始,我们就出现了分歧。我想要一个小型的婚礼,最多五十人,而他的想法是大概三百人(在宾客名单的初稿中,他把中学艺术教师、在印度一起生活的一家人,还有他的儿科医生都包含了进来)。我想要乡村时尚风,农场简约风,仍然高端洋气,也许带着一点讽刺意味,暗示我的城市背景;而马克想要的是真正的农场风格——他想给我们的客人展示农场,也展示动物粪便——他也希望越便宜越好,但这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因为他讨厌浪费。而且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开始了新的事业,银行存款数字急转直下。

“稻草包有什么问题吗?”马克说,“为什么人们不能坐在稻草包上?”我想象着我的妈妈和她的朋友们穿着高档的礼服,坐在稻草包上,稻草扎着她们的屁股。我母亲仍然没有从我突然离开城市和我们的快速订婚中缓过劲儿来,她还曾经看到过我们在农场的生活,对此她很是担忧。她对婚礼的唯一要求,就是干净一些,端正一些,尽可能地正常,有一个大的吧台。坚决不要什么稻草包。

之后的争吵持续了很长时间,两个人声音都很大,最终打成平手。最后我们达成一致,我们没有时间进行这样的争吵,将来如果一个人提起了容易引起争执、容易让我们浪费时间的事情,另外一个人应该喊“椅子”,然后这场争论就应该暂停,推迟到上床睡觉的时间,这时候反正我们都累得吵不动了。结果就是我们压根儿不讨论婚礼的问题,直到婚期临近,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