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冬天(第18/26页)
拍卖人来了,大家都拥向谷仓的另一端,那里家庭用品和小一些的农场用具在地板上堆成一排,或者堆在拉干草的马车上面。拍卖人用手示意了一下要拍卖的第一件东西,这是一套平淡无奇的餐椅,人群靠拢上来,想要仔细看一眼其真容。这些家庭用品跟你在任何农村庭院旧货出售中的东西很像,都是便宜的东西,颜色很奇怪。而拍卖会的气氛更像一个集会,一个欢乐的社交商业场面。难怪托马斯·拉方丹会驱车一百五十英里去参加一个拍卖会,即使他什么也不想买。“你买什么了?”回到家后,他的儿子问道。“一个汉堡。”他说。
拍卖人开始推销这套餐椅,描述得相当亲切,就好像它是从他母亲的餐桌下取出来的。购物是一个简单的交易——我想要这个价格的这件东西吗?但是拍卖是相对的:我比旁边的这个人更想要这件东西吗?有多想呢?这是一个派对、一个赌场、一个马戏团,或是一场音乐会,拍卖人就是主持人、表演指导、乐队指挥。拍卖开始了,他的口中快速滚动着一串串数字,省略了音节,夹在毫无意义的音节和老掉牙的笑话之间,几乎难以听明白。如果拍卖的进程缓慢,他的表情就会严肃起来,责备大家忽略了某样东西的价值。他有三个助手,都是大腹便便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棍子,用男低音大声喊着“嘿!”来加强拍卖者的音效,如果发现有人出价,就会用棍子重击一下。监察人是一个必要的角色,因为拍卖实质上就是微妙的竞争,随着抬起眉毛、微微颔首或者至多脸部抽动而发生。监察人看到这些细微的举动,就像捕鸟犬看到翅膀的鼓动一样敏感。我们的朋友欧文斯一家是拍卖会的常客,他们告诫我们要小心不择手段的监察人,朝着空气喊“嘿!”来抬高价格,或者拍卖人雇来的托儿,隐藏在人群中,在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可能卖价过低时,站出来保证底价。
家庭用品已经拍卖完毕,这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家畜的拍卖开始了。有些人走开了,到火炉那里去喝热汤,人群松缓了一些。那一笼鸡每只五美元,鸭子每只二点五美元。我们之前看到的拉雪橇的两匹母马也在出售,她们敦实健康,受过良好训练。拍卖人说年纪较轻的那匹马是由一匹著名的比利时种马的儿子所生,今年六月就要产崽。实际上,这相当于一匹马的价格可以买到两匹马。传统的选马哲学会告诉你,永远不应该在拍卖会上买马。不过出价的人不多,而诱惑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以抵挡了。我的手向上举了几次,但是马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告诉我,在必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用武力把我的手强压下来。
拍卖人准备好拍卖机械的时候,离开的人群又回来了。他开始就一个马拉前轮车进行拍卖,上面安装着一个小小的引擎,可以发动任何以拖拉机为基础的工具的旋转轴,比如干草压捆机、旋转摊草机。价格就像振奋的鸟儿一样一飞冲天,冲到了五千美元。谁能知道这些普通人的钱包怎么这么鼓?那天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优惠,每样东西都保存得很好,阿米什人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都是带着很多现金过来的。我们努力争取,得到了双马拉中耕机,但是马克渴望已久的步犁和谷粒磨碎机,价格却突飞猛涨,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算。我们安慰自己,那些人的钱都是役马耕田赚来的,如果他们认为一个工具值不少钱,那它肯定能带来很大的利润。后来,一个男人注意到我们竞价了,向我们推荐一台他修理过的谷物割捆机。我们成交了,约定让他送货,我们买的中耕机也一起送过来,因为我们的车里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