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卡森(第21/30页)
考普兰德医生觉得,他们还应该做些别的事来抗议威利所受的待遇。对他来说,这是“强烈的真正的使命,对正义的追求”。他去了法院,要求见法官。副警长和另外两个白人对他嘲弄了一番,他坚持要见法官,于是被带进去,登记,接着被棍子打了一顿,但是“光荣的力量在他体内,搏斗时他可以听见自己大笑的声音”。他被关了一夜,又发起烧来,第二天早上,他们放了他。他被释放的时候,鲍蒂娅、赫保埃、药剂师马歇尔·尼克斯还有辛格先生在那等着他。
“尊严”是一串密码,将年轻的拉明、那个《60分钟》里的女孩、虚构的米克和马迪·考普兰德通通联系在了一起。对拉明和考普兰德来说,比身体上遭受的疼痛更痛的是他们必须忍受的侮辱,以及因为不得不保持沉默而附加其上的羞耻感。考普兰德医生对杰克·布朗特说:“在野蛮面前,我是谨慎的。在不公正面前,我保持平静。为了虚设的整体,我牺牲了眼前的事物。我相信舌头而不是拳头。我告诉人们,耐心和对人类灵魂的信仰是抵抗压迫的盔甲。我现在知道我错得多么离谱。我曾是我自己和我的同胞的叛徒。那一切都是胡说。现在是行动,立刻行动的时候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考普兰德医生虽然愤怒,但仍明智审慎,不致于此。后来他告诉杰克:“试图单打独斗,是一个人能做出的最致命的事。”尽管他很愤怒,但他的解决方法依然是“带领县里一千多名黑人去游行。去华盛顿游行。大家凝结成一个坚强的实体”。杰克对他还以嘲讽,就如许多将他当成笑柄的人一样。数年之后,差不多在麦卡勒斯将要离世的1967年,有人提醒她,她预言了1963年的华盛顿游行——纳博科夫可能会说,这是生活效法艺术的又一个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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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我试着找过迈克·赖特。他是唯一一个我能想到的有可能帮我找到“另一个迈克”的下落的人——这是我们当年给他起的绰号。我们都参加了反越战运动,“另一个迈克”是一个越战老兵。我们那时开会无数,但他不管在私底下或正式场合,都极少发言,那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有话要说,几乎没有人会觉得不好意思插嘴说话,让大家听到自己的想法。只有迈克常坐在角落里,缩成一种子宫里胎儿的姿势,抑或以你能想到的最紧缩的姿势坐在一张直靠背椅子上。有时你会觉得,似乎他把身体蜷缩起来,是在防备一记想象中的重拳。我就是为此而注意到他的。我想知道他为何那么孤僻,他试图逃避或者隐藏的又是什么。他是我们当中最温和的,他安静、和善,说话柔声细语,似乎极其之弱。
倘若不是因为一件拒绝被遗忘的事,我已将他忘了也未可知。有一天,一个朋友告诉我,迈克把他心爱的狗强塞进了一个麻袋,然后他扎紧了麻袋,用棍子猛打。似乎因为做这事的人原是如此温文尔雅,这一行为便显得更加暴力了。我没法不去想这件事,后来,有无数次,我们争论、计划抗议、谴责战争暴行的时候,我都在心里思忖,迈克在想些什么?他有对什么人,哪怕是他的老战友也好,说过他过去的经历吗?
我没留迈克·赖特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就上网找他,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就是一篇博客,作者写道:“两三天前,我听说诺曼当地的一个‘风云人物’迈克(迈克尔·菲利普)·赖特被发现人事不知地躺在诺曼的一条长椅上,活下去的希望不大。而我刚才听说,他死了,且已经火葬了。”后面有几条留言评论,都和这个“镇上的风云人物”迈克·赖特相关,或证实了他的死讯。多敲几下键盘我便发现了一篇讣告,语气温和地宣布,迈克尔·菲利普·赖特已于“2009年9月16日因中风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