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巴比特(第7/24页)
“国家所需要的——就在此时此刻——可不是一位学院派的总统,也不是乱搞一通外交,而不过是一个好的——稳健的——经济至上的——商业化的——政府部门,这让我们有机会拥有某些东西,哈,那可像一次适时的人事大变动。”这不是米特·罗姆尼、乔治·布什或《汉尼提》[99]中某个保守的发言者做的演讲;这是巴比特的邻居兼朋友霍华德·利特菲尔德对巴比特的回答,巴比特问他的是:“你不觉得我们是时候该拥有一个真正的商业政府了吗?”利特菲尔德是个“大学者”,他有布洛杰特学院的文学学士学位和耶鲁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学位。“除了婴儿、做菜和汽车,世上所有事”他都是“权威”。然而,他真正的工作是“泽尼斯市街车公司的人事经理和广告顾问”。
尽管大部分人都没有说出来,但在泽尼斯,有一种严格的等级秩序。有在财富与权力上超过巴比特的,那是他立志有一天要加入的——他们不属于运动俱乐部,而巴比特和他的几个好友,比如利特菲尔德,都是属于那里;他们属于联合俱乐部,等级高一级,更优越也更奢侈。那里有的是承包商查理·麦凯尔维和《鼓吹时报》的所有者拉瑟福德·斯诺上校这样的人。在他们之上的是贵族世家,以威廉·华盛顿·伊桑为代表,他是泽尼斯第一国家银行的行长。“一打自相矛盾的泽尼斯人合在一起才构成一个真实而完整的泽尼斯,但在这一打人中没有人像威廉·伊桑这群平静、个子矮小、一本正经、彬彬有礼、冷酷严厉的泽尼斯人那样,如此有权势、如此经久不衰,却对市民们来说如此陌生;而其他的泽尼斯人都在无知无觉地为这个极少数人的阶层劳动,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统治巴比特的世界的并不是政治——这不是苏联,也不是伊斯兰共和国,国家并没有重塑公民的社会、文化和个人生活。它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宽容的世界,但它同样是由无情的“神”紧紧掌控着。是玛蒙,那掌管消费与贩卖的神。巴比特“没有什么独特的手艺,不做黄油、不做鞋子,也不作诗”,但是他“在把人们负担不起的房子卖给他们这个使命中头脑很灵光”。“使命”这个词很重要,因为生意的确是巴比特真正的使命,他以一个新皈依者的热忱拥抱这种使命。他从远见和诗歌来谈论房地产;他不是掮客,而是“房产经纪人”,他将这个身份定义为“社会未来发展的预见者……为不可避免的改变清理道路的预言专家”。转化成更具体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房产掮客通过预测城镇的发展路线来赚钱”。巴比特将这预测称作“远见”。他还帮忙选举市长,诽谤和恐吓反商业的政客和活动者,讨论“精力和元气”以及“标准的美国公民”——这是他对扶轮社[100]模范社员的描述。简而言之,他的世界并不是受政治统治;若存在统治,也是政治受商业买卖的统治。巴比特的世界同我们的一样,一种隐喻性的肉毒杆菌覆盖着各行各业:假如某个党派竞选失败,它不会采取有意义的反思,只会重新包装自己,将自己的理念炒一炒冷饭。
早在米特·罗姆尼关起门来蔑视地称百分之四十七的美国人是“索取者”之前,乔治·福·巴比特就已经把这些事想得清清楚楚了。依巴比特的看法,“所有这些弘扬道德啦,转变政策啦,社会安置工作或休闲活动啦,说实在的,不过就是社会主义打进来的楔子”。他认为:“要知道,除非他自己能挣,否则一个人既不会得到人家的特殊照顾,也不用指望人家白白养活他,或者让他的孩子白白上学,给他们各种玩具和小玩意儿,知道得越早,他就能越早开始好好工作、投入生产——生产——生产!这才是国家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