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巴比特(第22/24页)

[116]阿尔弗雷德·卡津(Alfred Kazin),美国作家、文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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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今的语文课或读书会并不怎么读辛克莱·刘易斯,但巴比特的确拥有一段寿命很长的转世。他同哈克一样,引出了各式各样的后辈——孤独、不满现状、有事业心的、有家室的男人,渴望着逃离看似让人艳羡的世俗生活的牢笼。在约翰·契弗[117]、约翰·厄普代克、理查德·福特[118]和乔纳森·弗兰岑笔下的人物中,我们都能找到以不同面目出现的他。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在凯尼恩学院做过一个毕业典礼演讲,我唯有希望,这篇演讲也能入选为要求学生阅读的信息型文本。他在演讲中提醒我们,无论是巴比特自己还是他所代表的事物,在可预见的未来里都不会消失,因而,他的生活和不餍足对我们每一个正面临选择的关键时刻的人都是借鉴:所谓的现实世界不会不让你按惯性思维去处事,因为由人、金钱和权力构成的现实世界是由于恐惧、愤怒、沮丧、渴望和自我崇拜而兴盛起来的。我们当今的文化驾驭着这些力量,让它们产生巨大的财富、舒适和个人自由。这些自由将成为我们这个只有头骨般大小的王国的主人,成为了一切创造的唯一核心。这样的自由有许多可以称道的地方。

不过当然了,自由有各种各样的类型,而最宝贵的那一种,在这个人心匮乏、成就至上、热衷炫耀的伟大的外部世界里,你不常会听到人提起。这种真正重要的自由包括了关注、认识和自律,真正关心他人,在无数的琐碎小事上,以种种默默无闻的方式,日复一日地为他人奉献。这才是真正的自由。这才是受过教育,并且明白怎样去思考。另一种选择是无意识,惯性思维,蝇营狗苟的生活,对得到和失去某些不定之物的永恒痛苦。

我知道,可能这些听上去并不有趣、令人愉快,也没有毕业演讲该有的那样启迪心灵。就我看,它只关于大写的T,即真实(Truth),而去掉了一大堆华丽的辞藻。当然,你怎样想是你的自由。但是,请不要像无视某场指手画脚的劳拉博士布道一样无视它。这些跟美德、信仰、信条或者死后的任何宏大、奇特的问题都无关。大写T的真实是关于死亡之前的人生。它指的是真正的教育中真正的价值,几乎跟知识毫无关系,但与简单的认识息息相关——认识实在且本质的事物,它们始终隐藏在我们触目可及的周围。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

“一些美国艺术家的矛盾命运在于,他们渴望深刻,但又怀疑大多数深刻的东西并不存在,”厄普代克写道,“一切都是表象,且是相当虚浮的表象。”在这个表象与反映的故事中,某些人物走上了巴比特可能会选择的那条道路。他选择了那些好哥们儿的道路,但诱惑一直存在。以保罗·里斯林和塞尼卡·多恩为例,他们都是他的老同学,一个是他的挚友,另一个他虽不情愿,多少也很尊敬。

巴比特最好的朋友,多愁善感又脆弱的保罗想成为音乐家,准确来说是小提琴家,但他跟一个爱吵爱闹的姑娘结了婚,这姑娘后来变成了一个唠唠叨叨又总鄙视他的泼妇,她强迫他接手他父亲的生意:油毛毡。跟保罗在一起,巴比特就成了截然不同的一个人:温和、能照顾人,并真正关心着保罗,就像一个慈爱的哥哥。保罗是唯一了解巴比特的过往和梦想的人,巴比特曾想成为律师或者地方长官,成为穷人和受压迫者的保护人,不过这都是他跟好心又文静的麦拉结婚并成为上班族之前的事了。

一见到保罗,巴比特就“既不是睡廊里的赌气孩子,也不是早餐桌上一家的暴君;既不是莱特-珀迪洽谈时那个老奸巨猾的钱商,也不是运动俱乐部里吵吵嚷嚷的好哥们儿、爱开玩笑的人和正派人了”。他们庄严地握了握手,“笑得很腼腆,好像暌别已有三年,而不是区区三天”,他们彼此打着招呼:“喂,你怎么样,老盗马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