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哈克(第7/46页)
我第一次跟艾尔科宁教授提起这个概念的时候,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他鼓励我就这个主题写一篇论文,但是,跟许多其他的项目一样,这篇论文和我的热情因为一些看似更要紧的事情被我很快地忘掉了。但我从没完全忘记孤儿哈克,也从没忘记,对他逃离人群的奖励与惩罚,都是一种永久的没有家的状态。
也许,我的行动主义和我对文学的热爱存在着一种关联。吸引我参加非法运动的是歌声和那种激昂的情绪。然而,法拉无比认真——她从内心里远没有我古怪,她比我务实多了。她完成革命目标的方式,是遵守一个勤奋学生的规矩,用谨慎小心的实践风格去做事,正如她找工作养活自己和她年幼的两个孩子所遵循的实践风格一样。她的疑问比我少得多,她很忠诚,无论是对团体还是对她挚爱的法拉马兹。
她会这样描述她和法拉马兹的恋情:一种“同志情谊、爱情和尊重”。但在我们私下里的偷闲时刻,她说的是激情——他教会她如何去爱;他让她见到了全新的自己,并且,或许是第一次,她真的赞同自己所见的。即便追问和怀疑的时刻来临,她最终与运动疏远,她也是断了意识形态上的联系却保留着个人忠诚的极少的几个人之一,她拒绝背弃曾经最先给了她归属感的人们。
这种忠诚是有代价的,有时展现这种忠诚会让人陷入一种可笑的境地。马赫纳兹大笑着描述一次她去纽约参加联合国会议时,她把来看她的法拉留在车里的情形。马赫纳兹回来时,发现法拉正在想法儿说服她的豪车司机参加革命事业。“我跟她一起做简历的时候,我一直在跟她说,”马赫纳兹很久之后告诉我,“把你自己绑到自由女神像前不是对一份工作最好的自荐事例。”
二十年后,我们三个都成了在华盛顿的流亡者,聚在一起时会笑着数落我们做的傻事。我们曾回想,这是多么讽刺啊,我这个不消停的、不合群的、疯疯癫癫的“文学人类”,竟比法拉过着更稳定的生活,而法拉,尽管不时会冲动地处理问题,但她才曾经是个实用主义者啊。每一次她努力想创建一个她称为家园、宿命、政治或她自身隐藏的冲动的空间时,平安就会远远地离开她。
有时候,当实用主义者相信些什么,笃定地相信着,却又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时候,他们会比梦想家更容易产生幻觉;而我们梦想家对于梦醒了幻想破灭后该如何挺过去则更有经验。原来,法拉对美国的幻觉和幻想根本比不上她对伊朗抱有的那些,然而对她而言,没有比那个她最初叫作家的地方更加危险的了。
[36]约翰·克特兰(John Coltrane),萨克斯管演奏家;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es),指挥家、小号演奏家;贾妮斯·乔普林(Janis Joplin),摇滚女歌手、布鲁斯歌手;乔迪·柯林斯(Judy Collins),美国民谣歌手。
[37]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美国绘画大师。
[38]哈莱姆文艺复兴(the Harlem Renaissance),又称黑人文艺复兴或新黑人运动,20世纪20年代到经济危机爆发这十年间美国纽约黑人聚居区哈莱姆的黑人作家所发动的一种文学运动。领导者为本书题献页之后那首诗歌的作者兰斯顿·休斯。
[39]马克思兄弟(the Marx Brothers),美国早期喜剧演员;霍华德·霍克斯(Howard Hawks),电影导演;伍迪·艾伦(Woody Allen),电影导演。
[40]艾米莉·狄金森、伊丽莎白·毕肖普(Elizabeth Bishop)、威廉·卡洛斯·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西尔维娅·普拉斯(Sylvia Plath)及E.E.卡明斯(E.E.Cummings)均为美国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