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选集(第21/34页)
在众多于内心之中折磨我们折磨到令人愉快地步的感情中,被这个神秘世界激起的焦虑是最普通也是最复杂的感觉之一。当我们就这些微小事物沉思之际,这份神秘最为明显,这些微小事物一动不动,因此呈现出半透明状态,允许它们的神秘之处呈现出来。相比思考路边的一块小石头,思考一场战争(然而可以思考一个荒唐之处,人、社会和战争之间可以在我们内心里展开一面战胜神秘的旗帜)更难感受到神秘,因为我们不会想到小石头这个存在,也就自然而然地引导我们——如果我们能不停地思考这一点的话——去考虑其存在的神秘之处。
赞美瞬间、毫米和微小事物的阴影,这些事物比万事万物本身还要卑微!瞬间……毫米——对于它们大胆地在卷尺之上如此近距离地并列存在,我感觉震惊极了。有时候这些事物令我痛苦,抑或高兴,随后我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骄傲。
我是一张超灵敏的照相底片。刻在我身上的所有细节都比例失调,不成整体。这张底片什么都填不满,只能将我的内心塞得严严实实。我看到的外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所感所觉。
我们的静默夫人
有时,我会感到灰心丧气,萎靡不振,就连做梦的能力也像秋天的树叶一样枯萎了,唯一可以做的梦就是回味以前的梦。我像翻阅一本书一样一遍遍地浏览它们,除了无可避免的文字,找不到别的东西。于是我问自己,你是谁,你这个穿越过我没精打采的视野中所有未知的风景,古代的内陆,和盛装的游行的形象到底是谁呢?你出现在我所有的梦中,以梦的形态,或作为一个虚假的现实跟我一同。跟你一起,我可能进入了你梦境的领域,见到了你缺失的非人的身体,你融化成宁静的平原和某地秘密的荒山的实实在在的躯体。也许,除了你,我没有梦。也许,正是我靠近你的脸时,从你眼中看到,我看到的这些不可能的风景,这些不真实地沉闷,这些藏于疲劳的阴影下和不安的洞穴之中的感觉。也许,我梦中的风景是我不梦见你的方式。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确实知道自己是谁?我真的知道做梦意味着什么?我能因此得知把你称作我的梦意味着什么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我的一部分,也许你还是我最真实,最基本的一部分呢?我怎么能知道其实我只是个梦,而你才是真实,你不是我的梦,而我才是你的呢?
你的生活是怎样的?我该从何种角度看你?你的侧面?从不相同,但也永不改变。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知道,却不知道自己知道。你的身躯?无论穿衣与否都没有差别,或坐或站或躺也都是同样的状态。这毫无意义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的人生如此悲哀,我甚至都不想为其哭泣;我的日子如此不真实,我甚至都不想试图改变。
我怎么能不梦见你?逝去的青春时光的女士,停滞不前的水和腐烂的海草的圣母,无垠的沙漠和荒山峭壁的守护女神,请救我脱离我的青春。
忧郁者的慰藉,从不哭泣者的眼泪,从不敲响的钟点——请救我脱离快乐和幸福。
所有静默的鸦片,未曾拨过的七弦琴,远方和放逐的彩色窗户——让我被男人憎恨,受女人鄙视。
临终者涂油礼上的钹,触及不到的抚摸,阴影下死去的鸽子,做梦时刻的燃掉的灯油,请救我脱离宗教,因为它太甜蜜,请救我脱离无信仰,因为它太强大。
午后无力的百合,纪念品盒里枯萎的玫瑰,祈祷者之间的静默——请让我厌恶自己活着,憎恨自己健康,鄙视自己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