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选集(第19/34页)
我会如此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一个做梦的人本该如此。所有的现实都令我惊慌失措。其他人的讲话将我抛进了巨大的苦恼境地。其他灵魂的现实总是令我震惊不已。那无意识行为的巨大网络是所有行动的根源,我看到这张网络,感觉非常惊讶,仿佛看到了一幅非常荒唐的幻象,这张网不存在任何可信的连贯性,虚无一片。
然而,应该让人们认为我对其他人的心理活动方式一无所知,而我并没有清晰地认识到他们的动机和思想,然后,人们就会对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误解很深。
因为我不仅仅是个做梦的人,我是一个梦想家。我唯一的习惯——即做梦——赋予我异常敏锐的内心洞察力。我不仅能够异常清晰地看到我梦境中的人物与场景,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那些抽象的思想,我那份人类的感觉(残余的感觉),我的秘密欲望,和对我自己的心理态度。我甚至可以看到在我的内心中,我自己的抽象思想;凭借我真正的内心目力,我看到它们位于我内心中的一个空间里。因此,它们迂合曲折的过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因此可以彻底了解我自己,而且彻底了解了我自己后,我便彻底了解了所有人。没有基本的冲动或高尚的意图,这些并不是我灵魂中的灵光闪现,而且我知道这两者的先兆动作。在邪恶思想所带的善良或冷漠的面具之下,即便这面具隐藏在我们的内心中,我都能通过他们的动作来认出它们。我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我们内心中迷惑我们。因此,我对大多数人的了解程度都超过他们对自己的了解。我经常相当详细地对他们进行探索,这样我就让自己变成他们。我征服了每一个我彻底了解的灵魂,因为对我而言,做梦就是占有。因此,作为梦想家的我自然而然就是我自称的那个分析家。
这就是为什么在我为数不多偶尔喜欢阅读的东西之中戏剧比较重要的原因。每天我都在心里表演戏剧,我确切知道灵魂如何在墨卡托投影中铺陈。但这不能真正带给我快乐,因为剧作家总是写一些老一套,而且爱犯大错。没有一部戏剧能够令我满意。带着闪电般的速度精确地了解人类的心理,只需一瞥,便能探索每一个裂缝,我发现剧作家粗糙的分析和构架非常无礼,我所读的这种流派的一点点东西就像是写有字的纸上一个墨点一样让我烦恼不已。
万事万物是我的梦境的原材料;所以我才会心烦意乱又超级细心地关注外界的某些细节。
为了让我的梦境拥有轮廓和慰藉,我不得不去理解生活的特点和现实的景物如何带着轮廓和慰藉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做梦之人的目力并不像我们看真实之物时使用的目力。在梦境之中,我们并不会像在现实里那样,平等地聚焦一个物体重要与不重要的方面。做梦之人只要重要的方面。一个物体的真正现实只是这个物体的一部分;其余部分均是沉重的礼赞,物体把这赞美送给实质物体,以换取在宇宙空间内存在的权利。同样地,在梦境中明显真实的某些现象在宇宙空间里则并不真实。真正的日落不可称量,瞬间即逝。梦中的日落则是固定的,永恒存在。写作之人都知道如何极为清晰地看到他们梦境,知道如何像看梦境那样看生活,知道如何在非物质的基础上看生活,用幻想的照相机给生活拍照,这种相机对沉重的、有用的和受限制的东西的射线无感,除了灵魂的摄影底片上一块黑乎乎的污迹,这些东西什么都贡献不出。
这种态度从如此之多的梦境中被灌输进我的思想里,令我看到现实旁边的梦境。我的目力镇压着那些我的梦境用不着的一个物体的某些方面。于是我经常住在梦境中,甚至是在我生活时也是如此。看着我内心中的日落,或者看着外界的日落,对我而言全都一样,因为我用同样的方式看待它们,在这两种情况下,我的目力定格的都是同样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