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爵亚瑟·萨维尔的罪行(第4/15页)

这副不安的模样亚瑟勋爵不是没看到,他平生第一次自己感到害怕,一念之间就想冲出房去,但还是忍住了。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地老提心吊胆,还不如听下有何大灾大难,不管是什么。

“我等着听呢,普杰斯先生。”他说。

“大家都等着呢。”温德米尔夫人叫道。可是任凭她在一边急切不耐烦,手相师就是不吭声。

“我想亚瑟是要登台演戏了,”杰德巴罗夫人说道,“可让你刚才这么一骂,普杰斯先生不敢说了。”

突然间,普杰斯先生放下亚瑟勋爵的右手抓起他左手,身子弯得低低的仔细看起来,连眼镜的金边好像都快碰到手掌了。一时间他的脸吓得像一副白面具,但很快他就恢复镇定,抬眼看着温德米尔夫人,挤出笑容说道:“很棒的一双帅哥的手啊。”

“当然了!”温德米尔夫人应道,“可他会不会是个很棒的丈夫?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帅哥个个都是。”普杰斯先生说。

“我觉得做丈夫不能太帅气,”杰德巴罗夫人若有所思地轻声说了一句,“很危险的。”

“我亲爱的孩子,他们再帅也不会太帅的,”温德米尔夫人嚷道。“但我要听的是细节。只有细节才有趣。亚瑟勋爵命中有什么事?”

“嗯,不出几个月时间,亚瑟勋爵会出海远行——”

“没错,度蜜月,当然是!”

“会有个亲戚过世。”

“不是他姐姐吧?”杰德巴罗夫人问,话音里透着可怜。

“当然不是他姐姐,”普杰斯先生答道,手不屑地挥了挥,“一个远亲罢了。”

“嗬,我真失望,”温德米尔夫人说,“明天没东西告诉西比尔了。现在还有谁会管什么远亲不远亲的,这都过时多少年了。可我想她最好身上还是带块黑丝绸,教堂就是这样的,你知道。现在,大家进餐吧。他们肯定什么都吃光了,但我们可以找到些热汤喝。我的法国厨子弗兰索瓦过去有一段时间汤做得可好了,可现在让政治搞得魂不守舍的,我再也拿不准他了。我真希望他国家的那位布朗热将军不要再对英国说三道四了。公爵夫人,你一定累了?”

“一点也不累,亲爱的格列蒂丝,”公爵夫人答道,摇摇摆摆地向门口走去,“今晚过得愉快极了,那位鸡眼师,我是说手相师,太有意思了。华萝拉,我的玳瑁扇放哪儿了?喔,谢谢您,托马斯爵士,多谢了。还有我的纱巾呢,华萝拉?喔,谢谢您,托马斯爵士,好人,没说的。”这位可敬的活宝终于下得楼来,半道上没把她的香水瓶儿摔落超过两次。

亚瑟·萨维尔勋爵则一直站在壁炉旁,还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大难临头之感让他觉得恶心。就是他姐姐挽着普利戴尔勋爵的手从他身边翩然而过时,他也只哀哀地朝她笑了笑,他姐姐穿着粉红色的锦缎戴着珠链,很好看。连温德米尔夫人叫他跟自己走,他也几乎没听到。想起西比尔·莫顿,一想到他俩的事或者会碰到什么不测风云,他眼睛就让泪花模糊了。

看他那副样子,人们会说这是复仇女神尼米西斯偷了智慧女神帕拉斯的盾,让他看了蛇发女妖戈尔工的头。他似乎变成了石头,满脸愁容像大理石。年轻人出身富贵人家,生活优渥,无忧无虑,整天开开心心的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是平生第一次意识到命运那不可测的险恶,什么又是冥冥中的劫数。

这一切简直太邪门,太邪恶了!是不是他手上写着什么,那些字符他自己看不懂,另一个人却能破解,写着什么罪孽可怕的秘密,什么罪行血红的印记?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劫难逃?难道我们真的和棋子没有两样,任由一个看不见的力摆弄?和陶胎没有两样,人家爱怎么捏就怎么捏,荣辱全由别人说了算?他的理智不肯就范,可又觉得有个什么悲剧正悬在自己头上,他是突然间被叫来肩负一个不堪忍受的重担。演员就真幸运,可以自己选演悲剧,或者演喜剧,可以挑要么受苦,要么作乐,要么笑要么哭。但人世间就是另一回事了。男男女女大都被迫要演一个自己不配的角色。我们的配角盖登思代恩为我们演主角哈姆雷特,而我们的哈姆雷特们却得像《亨利四世》中的哈尔王子那样插科打诨。世界是个戏台,可戏班子的人没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