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煞神(第5/5页)
“就这么着,四周的人一个愣怔,然后一把扯住了我。我就是不停,一声连一声地喊那句话。他们当中有人说:‘揍、揍’,有个头目就过来拨开那些人,问我:‘他冤在哪里?嗯?你说说看!’我什么也说不清楚,只一边骂一边喊冤。就这样,当天我就给押到了乡里,再往上一级一级押送。我给审了一遍又一遍,挨了无数的打。我闭口就是不提见过俺叔。他们什么办法也没有,更没有证据。我说俺叔当的是纵队的兵,吃的是革命的饭,最后落成这样,不是冤又是怎么?我说俺叔干的所有事儿,都是听了上边的,鸟无头不飞——他又不是头……我给关了一年又一年,最后放出来时,嘴里的牙都掉了好几颗。回到村里以后,越传越离谱儿——有人说我也跟俺叔一块儿杀过人,他是‘大煞神’,我就是‘小煞神’。从那会儿我就没了天日,民兵动不动就押上我,说‘走吧小煞神,咱开批斗大会去’,然后就得站在台子上被批上一天、一夜。我这些年啊,就是这么过来的。我一时一刻也没忘俺叔最后喊给我的那一嗓子:‘你自家叔是冤枉的。’我就是死了,也要把这一嗓子传下去。山外的人哪,我告诉你吧,前些年那个老经叔也来找过我,是秘密的,好像也受了什么人托付。他在这里跟我拉了三天三夜,句句不离战争年代,不离俺叔和他的纵队……”
他泪水干了许久,这会儿又流出来,伸出乌黑的大手去抹。
我终于忍不住,问:“请你回忆一下,你叔说没说起执行过另一道命令,他亲手——或间接参与——对一位政府老参议的伏击?”
他低头认真想着,最后摇头:“没有,他没说过这个,从没说过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