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航海训练(第4/5页)
马杜希望逃跑计划不是在明天。如果计划失败,他失去的比谁都要多。作为逃跑计划的一环,有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叛徒——跟其他人相比,红毛对他一直很好。再说即便偷袭成功,他也还不知道如何驾驶这条船。
但是,伊赞杜还在坚持用低沉的声音发出简短的命令——而到现在为止马杜也一直在发挥自己的作用。有一天晚上他设法盗取了三把刀,用布裹上,透过栅栏的缝隙抛到货舱中,而这就是俘虏们仅有的武器。三把刀!看上去少得可怜,而他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而且那时他还一直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发现。有时他感觉自己活在梦中,梦里那些红毛其实知道他所有的计划,只是红毛故意装傻,拿他们取乐。但他必须坚持下去,同时祈祷红毛毫不知情。
明天就要发起攻击,伊赞杜唱到。马杜需要潜伏在主甲板上总是用来训练的那支枪旁边,攻击开始后就偷走火柴,并浸湿火药。歌声收尾时,马杜看着伊赞杜和伊迪戈,寻思着在他们最后一次被赶下去之前,还有没有事情需要通知他们。
“现在到你了,塞米,继续啊!让我们瞧瞧你能不能和他们那些人一样唱歌打鼓!”
这些红毛真是蠢到头了!马杜没料到汤姆真将自己推向了通往主甲板的楼梯边,然后一个水手递给他一只从村里偷来的粗糙小皮鼓。这鼓马杜还曾经帮他修补过。几个红毛咧开嘴笑着,露出黄色板牙,在一张张毛茸茸的丑陋脸庞映衬下更显突兀。他们很喜欢马杜的表演,以至于开始将他当作会给自己带来好运的吉祥物,而不是威胁。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这是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毫无征兆地打下来,仿佛在和一道道波浪窃窃私语,在船只之间的海面泛起无数细不可见的水花和涟漪,像冬天麦浪翻涌的麦田。人们冲上甲板,丢开衣服,在漆黑的夜空中大笑着尽情享受雨水带来的爽朗。大家把船帆折成漏斗状,好把上面积累的雨水导入水桶。等到一个个大水桶都灌满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运气好的话,这些水足够撑完剩下的航程。就连一直睡在甲板上的人都高兴了起来——仿佛上帝突然想起了他们,在半夜里送来了祝福。
阵雨过以后紧接着风起浪涌。海风推着老耶稣号笨重的船头在海面披荆斩棘,威严地向西缓缓而行。雨后第二天,首批非洲人被带上摇摇晃晃、又湿又滑的甲板。那时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因此和平时相比,更多人留在船舱里,而其他大多数人,包括汤姆,都在忙着整理船帆。这样一来,除了当班看守奴隶的几个红毛以外,谁都没有去注意那些瑟瑟发抖、浑身湿透的非洲人。
攻击毫无征兆地打响。一开始,汤姆听见一阵幽咽的叫喊声以及有人落海水花四溅的声音,等他转过头去时,他看到又有两名水手颓然倒在甲板上,其余的人正在回旋炮周围和奴隶进行激烈而无声地搏斗。两个湿漉漉的黑色身影弯腰从水手长的腰带上割下钥匙,迅速向着目的地冲了下去。
等汤姆丢开缆绳冲上前帮忙。炮台周围的水手已经杀掉了两个非洲人并制服了另外三个,还有一个人怒目圆睁,瘦骨嶙峋的大手拿着刀,发疯似的冲上后甲板楼梯,结果被船长迎面一枪击毙倒地。他看见塞缪尔瞪着眼睛站在后甲板上,一动不动,仿佛在梦境中一样。下面货舱里发出猛烈的叫喊声和扭打声,然后偷走钥匙的那两个奴隶也被抓住了。叛乱持续了两分钟就结束了。
汤姆和其他船员一样都惊呆了。本来他已经把这些被锁在甲板下狭小空间的奴隶当作逗乐的宠物而不是人——而宠物应该是不会造反的。反抗的人被抽了一顿鞭子然后锁到了下面——他们所值的价钱让上将决定不能大规模吊死他们——死去的几个则被草草扔出船外。汤姆怀疑了塞缪尔一阵。但那个非洲少年在自己的同胞被砍倒时什么也没做,只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身子僵硬得像只木偶,仿佛在看一场快得令他无所适从的梦境。在那之后,他不折不扣地听从命令,就像一个完全丧失了意志和希望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