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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贾思敏来到窗前俯视,只见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还有一堵砖墙。一架摇摇晃晃的防火梯落到地上,通风井下透着灯光。窗外,八月的夜晚人声喧杂,收音机在播放,屋里也时不时有些动静——那这样的寂静从何说起呢?士兵坐在床上,此时,她完全将他看作一个单独的人,与街上那些喧闹的人群分离开来。那些人漫步街头,转身便会离开,去往外面的世界。在这寂静的屋子里,他似乎显得孤寂而丑陋。她不再想象他在缅甸、非洲、冰岛甚至阿肯色的样子。眼前的他就在房间里,坐在床上。他淡蓝色的眼睛正凑过来,奇怪地望着她——那眼神很柔和,仿佛用牛奶洗过一般。

房间里静得出奇,和厨房里的寂静有些相似。厨房的午后令人昏昏欲睡,连时钟都仿佛停摆。此时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直到发现问题所在。这样的静默感她曾领略过几次——一次是在西尔斯罗巴克商店,她突然沦为窃贼的那一刻。还有一次是在四月的下午,在麦基恩斯家的车库。这种寂静仿佛在预示着什么,接下来会有未知的麻烦;这不是悄无声息的静默,而是一种等待,一种悬念。士兵那双异样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没有挪开,让她不寒而栗。

“来吧,贾思敏,”他说,声音有些不寻常,低沉而微弱。他将手伸向她,掌心朝上:“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

接下来的时刻,那一幕像发生在庙会怪人屋的场景,又像发生在米利奇维尔的疯人院。弗·贾思敏朝门口走去,屋子里静得让她受不了,就在她经过他身边时,他一把抓住她的裙子,将她按倒在床上。她吓得浑身发软。这事跟疯了似的,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胳膊紧紧箍住她,他的衬衫发出一股汗酸味。他并不粗暴,但比粗暴还令人不堪,她吓得差点动弹不得。她挣脱不开,就用尽全力咬下去,这下肯定咬到那疯子士兵的舌头了。他发出一声惨叫,她这才得以脱身。接着他步步紧逼,脸上痛苦地扭曲着,她伸手抓起玻璃水罐,朝他当头一砸。士兵摇晃了几下,两腿软下来,缓缓地仰倒在地上。那一记闷响犹如铁锤砸在椰子上,打破了屋子的沉寂。士兵躺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长满雀斑的脸上挂着惊诧的表情,已经没有了血色,嘴角还淌着血。但他头没有破,甚至没有伤口,是死是活她也不知道。

寂静结束,就像在厨房里的那些时刻,先是惶惑不解,后来她发现她之所以不安是因为时钟停摆,可这里没有时钟,她无法拧紧发条来获得安慰。回忆在脑海里飞快闪过,前屋的那次抽风,车库的那些对话,还有该死的巴尼。她没让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凑成一个整体,只是不停地在嘴里重复念着“疯子”。罐子里的水泼到了墙上,士兵躺在凌乱不堪的房间里,模样凄惨。弗·贾思敏对自己说:快走!她朝门口刚走一步,又转身回来,从防火梯攀缘而下,飞快地落到巷子里。

她就像从米利奇维尔疯人院逃出来一样,拼命地往前跑,头也不回一下。跑到自家街区的拐角时,她很高兴看见了约翰·亨利·韦斯特。他站在外面,等着看飞舞在街灯周围的蝙蝠,见到他那熟悉的模样,她这才稍稍平静一点。

“罗伊舅舅正在找你呢,”他说,“你怎么哆嗦得这么厉害,弗兰基?”

“我刚刚把一个疯子的脑袋给砸了,”她喘息稍定地说,“我砸他的头了,但不知道有没有死,他是个疯子。”

约翰·亨利淡定地注视着她。“那他什么反应?”她没有马上回应,他又继续道:“是不是倒在地上乱滚,嗷嗷地叫,口吐着白沫?”因为有一次老弗兰基就是这样,想吓唬贝蕾妮丝逗着玩,但贝蕾妮丝没上当。“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