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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说什么?”贝蕾妮丝追问。

弗·贾思敏摇着头,她几乎也说不清自己想说什么。她内心阴郁沉寂,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话在心里含苞待放,等着她吐露出来。隔壁传来孩子们傍晚打棒球的声音,他们拖长嗓音在喊:击球员就位!击球员就位!接着一声闷响,球被打出去,然后是球棒抛下的咔嗒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和闹哄哄的喊叫声。窗框外光线暗淡,一个孩子追着球跑进院子里,一头钻进黑乎乎的葡萄架底下。那孩子一溜烟飞快地跑过,弗·贾思敏没有看清他的脸——白色衬衫下摆在身后飘荡,像一对怪诞的翅膀。窗外,暮色渐暗,迷蒙而沉寂。

“一块出去玩会儿吧,弗兰基,”约翰·亨利小声提议,“他们好像玩得挺带劲的。”

“不,”弗·贾思敏说,“你去吧。”

贝蕾妮丝在椅子上微微动了动,说:“我想应该把灯打开了。”

但他们没有打开灯。弗·贾思敏总觉得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话如鲠在喉,噎得她一阵恶心,呻吟着拿头再次往门框上撞。终于,她用沙哑而尖厉的声音说:

“是这样——”

贝蕾妮丝等待着,见她半天不往下说,便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话弗·贾思敏憋着没法说出来,又过了一会,她最后一次拿头撞门,然后就开始围着餐桌转来转去。她拖着腿硬生生地走着,因为觉得恶心,不想让胃里的食物翻江倒海地晃荡。她开始拔高嗓音,飞快地说起来,但话全都不对路,她本来并没打算说这些。

“嗨呀!好家伙!”她说,“等到时离开冬山后,我们会去很多很多地方,多得超乎你的想象,那些地方你连听都没听说过。至于先到哪去,我还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因为去一个地方我们还会离开,三个人一路同行,走个不停。今天去这里,明天到那里。我们要去阿拉斯加、中国、冰岛,还有南美洲。乘火车旅行,骑摩托飞奔,坐飞机环游整个世界。今天去这里,明天到那里。环游整个世界。我说的都他妈是真的。好家伙!”

弗·贾思敏猛然拉开桌子抽屉,在里面寻摸那把切肉刀。她要刀子没什么用,只不过围着桌子猛跑时,手里纯粹想抓点什么挥舞来挥舞去。

“来说说会发生什么,”她说,“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贾维斯·亚当斯上尉击沉十二艘日本战列舰并由总统亲自授勋;弗·贾思敏·亚当斯小姐打破所有世界纪录;贾妮思·亚当斯太太在选美比赛中当选为国际联合国小姐。事情一件接一件,走马观花,令人应接不暇。”

“站着别动,傻瓜,”贝蕾妮丝说,“快把刀放下。”

“然后我们要见到他们。见到所有人。我们向人群走去,很快就会认识他们。我们走在一条漆黑的马路上,看见有所房子亮着灯,就去敲门。那些陌生人会跑过来迎接我们,并说:快请进!快请进!我们的朋友千千万万,多得不得了,数都数不清,有功勋飞行员,有纽约人,还有电影明星。我们加入了各种各样的俱乐部,活动多得都忙不过来。我们会是全世界的成员。嗨呀!好家伙!”

贝蕾妮丝右边胳膊特别长,特别结实,弗·贾思敏绕桌子转圈时从她旁边经过,那只胳膊飞快地伸出去拽住她的衬裙,弗·贾思敏猛地停下来,震得骨头和牙齿咔哒作响。

“你在说胡话吗?”她说着,长胳膊把弗·贾思敏拉到身边,揽住她的腰,“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跟头骡子似的。过来点,我摸摸你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弗·贾思敏抓住贝蕾妮丝的一根辫子,假装要用刀子割下来。

“你在打哆嗦,”贝蕾妮丝说,“太阳这么晒,你满大街乱跑,肯定是发烧了。宝贝儿,你确定没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