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迪特……和尾声(第10/64页)
老夫人对清扫有一种特殊的狂热。她对男仆和我的工作不满意。她每月会叫一次专业的清洁人员来打扫,他们带着梯子和各种特别的机械设备,把所有的东西清洗、刷净、磨光,就像消防队员一样。其中也包括擦玻璃的人员,她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只是把我们,这些内部人员已经擦过的玻璃再擦一遍。洗衣房的味道就像手术室,在手术前用射线和蓝光灯杀菌,但是这个洗衣房是那样的空旷雄伟,就像市中心昂贵、豪华的丧葬服务机构中的灵台……我总是怀着敬仰之情进入这里,当然只有太太允许我去给洗衣女工帮忙时才能进去,她那么细心地清洗、折叠内衣,就像村子里的洗尸妇包裹着刚刚逝去的死者。你可以想到,他们怎么会信任我这样一个粗手笨脚的人来完成这种需要高级专业知识的精细活儿,比如洗衣服!有专门的洗衣女工到家里来,每三个星期主人会寄送一张可以看见内容的没有信封的卡片给她,“您将会感到高兴并请准备一下,可以来工作了,一堆脏衣服在等待着您!”当然她来了,高高兴兴地。我只是帮助她压平和拧干那些精致的衬衫和内裤、织花的亚麻桌布、厚棉布床单和枕套。他们怎么会信任我来洗衣服!但是有一天洗衣女工并没有应约前来。代她前来的是由她女儿写的一张卡片,我还记得每一句话,因为是我从邮箱里拿出来的,当然我也阅读了没有信封的卡片的内容。那个女孩这样写道:“亲爱与尊贵的夫人,我妈妈不能来洗衣了,因为她去世了。”签名处写道:“亲吻您的手,依伦卡。”我记得夫人看到卡片时的脸,带着愤恨的神情,摇着头,但是没说任何话。所以我前进了一步,在他们找到新的、拥有专业洗衣水平并且还活着的洗衣女工之前的那段时间,我被允许洗衣服。
家里所有的一切都由专业人士来完成。这也是他们偏爱的一个词语:专业人士。假如门铃坏了,不是男仆来修,而是叫一个专业的人员来修理。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专家。有一次,家里出现了一个神情严肃的人,戴着顶硬礼帽,就像乡下人们请来咨询的大学教授。他是一位挖鸡眼师傅。这不是普通的挖鸡眼师傅,就像城里到处可以看到的那种,脱下鞋,把脚伸过去,在囊肿部位切掉鸡眼和硬皮,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根本没有普通的、简单的家庭鸡眼师傅,我们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人进家里来。这个专家有名片,在电话黄页里可以找到他的名字。名字下方写着:瑞士足部保健师。他每个月都到家里来。他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来的时候总是那么庄严地把硬礼帽和手套交给我,我在慌乱之中几乎要去吻他的手。我的脚有冻伤,你知道,在尼尔塞格寒冷的冬天,在深坑里冻伤的,总是起泡,我也有拇指囊肿,而且我的指甲陷入肉里,有时疼得几乎无法走路,但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我的脚也会被这个美足艺术家拿在手里。他随身携带公文包,就像医生一样。他穿上白色的大褂,在浴室认真地洗手,进行手术前的消毒,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电动机器,就像小型的牙医钻牙器,坐到夫人、老爷或者是我丈夫的脚跟前,开始用电动刀去除高贵的硬皮……我们的挖鸡眼师傅就是这样的。我可以这样说,我的心肝,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是,当我成为那个高雅家宅的女主人后,命令女佣打电话叫瑞士足部保健师来,因为我想让他来给我治疗一下尊贵的拇指囊肿。人生会给你一切,只要等待就够了。人生也带来了这个修脚师。
但是他不是唯一到我们这里来的专业人士。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一天早上我把橙汁拿给老爷,他躺在床上,在台灯的灯光下读一份英文报纸。家里大量的匈文报纸,只是我们用人看的,当我们无聊的时候,在厨房或者卫生间里消磨时光。老夫人阅读德文报纸,老爷看英文报纸,但只是看那些有很长数字的版面,那是每天外国股市行情,因为他的英文不是很好,但是他对数字感兴趣……年轻的少爷阅读德文和法文两种报纸,但是在我看来,他只是看标题。也许他们认为这些报纸比我们的新闻报能传递更多信息,他们能呼喊得更大声或者撒更大的谎。我很喜欢这些。我怀着敬仰和紧张的心情收拾他们房间里这些展开的、大张的外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