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9/15页)

好的,谢谢你,他很乐意来一杯咖啡。有一句俄罗斯名言是这么说的:“一个人没有了朋友,最终就会成为魔鬼的朋友。”尽管翻译得不准确,但至少保留了韵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打搅他们?得到了他们客气的许可之后,他保证绝不待太久。他把吉他带来了,因为他突然想到约拿单和他的朋友也许喜欢音乐,在这种情况下,他非常乐意弹上几曲。事实上,他们三个人甚至可以唱上几首歌。他没有用“妻子”,而是用了“朋友”这个词,因为这就是他前一天夜里听到约里克用的那个词,听起来那么符合基布兹的气氛。这儿可真好啊。

是的,他们的家具非常朴素、舒适,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成分,每一件东西都有极高的品位。他那疲倦的灵魂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安逸、悠闲。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对此,他只能怪自己。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怎样跟人交朋友,也没有试着去了解该怎么做。不过,从现在开始,他要,这么说吧,他要敞开心扉,掀开新的一页。请原谅他的话这么多。他们两个人也许觉得他这个人有点饶舌,要真是这么想的话,那他们可就大错特错了。可是,他从踏上基布兹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自己像是到了亲人当中,这使得他无拘无束、畅所欲言。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人与人之间都相隔万里,然而在这儿他却感到那样温暖,那样融洽……瞧,他想给他们看一下他的身份证,不是为了证明他的身份,而是因为里面夹了一朵仙客来,那是他一年前摘的。他想把这朵仙客来送给他的朋友约拿单的朋友。请收下吧,毕竟,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礼物。

丽蒙娜插上了电水壶,开始烧开水。约拿单摆出一盘小蛋糕和一只布哈拉奶油壶。蒂亚在客人身边蹭来蹭去,把鼻子凑到他的膝盖上嗅了嗅,叹了一口气,又爬到一边,钻到扶手椅下面,只露出一条尾巴,它的尾巴在咖啡桌旁边铺着的那块长方形灰地毯上嘭嘭嘭地拍打了好几下。四排被仔细整理过的书整齐地立在书架上。窗户上和通向门廊的门上都挂着厚厚的棕色帘布。

房间里似乎一片宁静,甚至包括墙上的那幅画,画中一只黑色的鸟栖息在红砖砌成的篱笆墙上。一道斜阳像一支金色的标枪一样,不知羞耻地刺破了屋内的黑暗。阳光投射在画面底部的一块砖上,把它变成了一个炫目的光环。那只鸟儿看起来疲惫不堪,它的嘴想要喝水似的微微张开着,它的眼睛闭着。

电水壶发出了鸣叫声。丽蒙娜端来了咖啡,放在桌子上。“你一定很喜欢你的新工作,”她说,“约拿单告诉我你干那个挺在行的。”

他小心地避开她的目光,告诉她能有约拿单做他在基布兹的第一个朋友他是多么高兴。当然,要不是命中注定的话,两个人并不比两座山更有机会遇到一起,但是他没必要说这个,一个人在新地方碰到的第一个人可能是命中注定的。顺便提一句,他曾经读过一篇引人入胜的文章,是讲基布兹妇女地位问题的,但是他不同意那篇文章的观点,也就是说,就这个问题他保留了自己的观点。丽蒙娜是怎么想的呢?他本人觉得这个问题还有待解决。

“太不巧了,”丽蒙娜说,“你怎么在隆冬季节来,而不在夏初的时候来呢?冬天什么都那么悲伤,那么压抑。夏天的时候花儿都开了,草坪也绿了,夜要短得多,而且也不那么黑,白天好长好长,长得有时候就像一个星期。而且从我们家的门廊上你可以看到太阳落山。”

“要是到了夏末,”约拿单说,“我们就会找到别的人到拖拉机库去干活了,我们可能也就没有房子给你住了。事实上,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了。想想吧,我就那么傻呆呆地在那儿站了三天,冲着一个简单的油路阻塞问题发愣,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