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8/15页)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与他同座的人有一位对他那种神采飞扬的谈话报以含混的微笑,阿扎赖亚便放声大笑,并且加倍卖力地讲下去。约拿单倒了两大杯咖啡,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了他。他几乎找不到足够的言语来表达他的谢意。
“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我和约拿单同志,使我们一开始便走到了一起。他训练我适应新工作的时候,你们真该看到当时他那股热情和耐心劲儿。那么文雅,那么娴熟!对了,他对自己的事从来不说一个字。”
“住嘴。”约拿单说。
“怎么啦?”耶什克问,“你为什么就不能变变样,让人说你几句好话呢?”
小西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翻到体育版。头版的标题说,在北部边境,以色列和叙利亚的装甲部队之间爆发了一阵短时间的激战。至少有三辆敌方坦克被击中并燃起了大火。叙利亚用来在约旦搞牵制工程的掘土设备也被摧毁。一张照片上登出了一个眉开眼笑的北方司令部将军,他的周围是些全副武装、同样眉开眼笑的士兵。
耶什克看到这些便发表评论说,这场战争在短期内不会结束。
小西蒙躲在体育版的后边,粗暴地宣称,要不是那些俄国佬,他只要在那些阿拉伯人屁股后面猛踢一两脚就可以干净利索地把他们解决掉。
“我们总喜欢认为一切都要依赖我们。其实不然。艾希科尔就不完全是拿破仑。有的事情根本不依赖任何人。”约拿单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在跟别人讲话。
在这个时候,阿扎赖亚重新杀回到了谈话之中。他警告他们目光短浅的危险性,向他们解释了本·古里安在一方面的错误以及艾希科尔在另一方面的错误,又借助于斯维德里盖洛夫[37]和伊万·卡拉马佐夫[38]的例子迅速地概括了俄国人的恶毒心态,并论证说斯拉夫人生来就不会道德约束,而且极力想就犹太人的命运问题发表新的观点。他不断提高嗓门以吸引耶什克的注意,丝毫不在意邻桌投来的目光。接着,他开始阐述战略目的和政治手段之间,以及这两者和“民族信念”——任何一种文明都是以这种信念为基础的——之间的辩证区别。他预言将会迅速爆发一场战争,谴责了四处流行的蒙昧无知,概括了可能出现的使问题复杂化的国际形势,提供了一些解决方法,并就所有这些方面提出了两个基本问题。对于这两个问题,他马上主动做出了回答。
这番话有一股难以抵御的激情和丰富的想象力,所以,尽管听起来稀奇古怪,耶什克还是点了两次头,并说:“是那么回事,确实是那么回事。”阿扎赖亚因而倍受鼓舞,又重新开始慷慨陈词,论述寻求斯宾诺莎所说的“比率”——也就是说,寻求各种现象之下掩藏着的永恒法则,这些现象往往被错误地归结为偶然巧合——是明智之举。但他很快注意到,其他的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在等着他停下来喘口气,以便可以起身离开。由于认识到了这一点,再加上他当时正在拼命地把自己从一个长句中解脱出来,他完全中断了谈话,重新开始吃饭。他为了不让别人继续等下去,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塞饭,结果反而把食物送错了管道,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着急。”约拿单平静地说,“这两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急着要走,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那个资本歇着。可我们在履带拖拉机上干得他妈的那么漂亮,今天可以歇一整天了。”外面,阴沉的雨还在固执、麻木地下着,像个呆滞的疯子一样。
那天夜晚,阿扎赖亚·吉特林带着他的吉他,敲响了利夫希茨家的门。他刚刚洗漱过,也刮过了胡须。头上一缕缕鬈发被雨淋得透湿,往下滴着水。他很抱歉,没有受到邀请便登门拜访。不过他在某个地方读到过,基布兹已经废除了——这么做非常正确——形式上的礼节和规矩。另外,前一天夜里约里克也提出让他去拜访约拿单和丽蒙娜,跟他们认识一下。除此之外,分配给他的那间房子——电灯泡的光线太暗了,他既不能读报,也不能看书,更不能写信,所以他决定碰碰运气,顺便来拜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