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0/15页)
“如果你允许我发表一个非常不同的观点的话,”阿扎赖亚说,“私下里我并不相信偶然。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准确的,即便是不为人知的原因。‘要是马车非坏不可,所有沙皇的车夫也不能把它修妥。’你想一想,比方说,一个名叫耶霍沙夫特·肯特的人,他是个数学教师、单身汉、集邮爱好者,还是他住的那幢房子里的房客委员会委员。一天晚上,他到外面走了十分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刚好撞上了一颗碰巧射出来的子弹,咱们就比方说,是一个私人侦探开的枪,他当时正在后院的门廊上清洗手枪。子弹把肯特的脑袋打开了花。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们,并不是所有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心理科学都能再现当时发生的无数事件,它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确度共同造成了这次悲剧性的死亡。是啊,我们是在谈论最不可思议的因果锁链,涉及到一毫米、一秒钟里面极其细微的片段,它们由无数个可变因素组成:时间、空间、气候、光学和弹道学、人的主观愿望和阻止这些愿望实现的种种障碍、遗传学、个人习惯、教育、重大和次要决定、意外事故、错误、风俗习惯、某次新闻广播的长度、一只小猫跳下一只垃圾桶、附近的胡同中一个小孩惹恼了他的母亲,如此等等以至于无限。在这些因果锁链当中,每一个因素都有自己的一串因果锁链,可以继续追溯到其他的原因。只要让这些无数变量的其中一个发生,这么说吧,发生头发丝粗细的变化,就可以改变整个事情的结局。于是,这颗子弹就从肯特的鼻子前面飞过,或者穿过他的袖筒,或者从他头顶的头发中间穿过。它甚至可能会把另外一个人的脑袋打开花——比如说,我,或者说——但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们当中的某一位。任何一种可能性反过来会出现在一个新因果锁链中,继续导致其他一些人类无从知晓的事件发生。等等,等等。
“那么,我们又自作聪明地做了些什么呢?由于我们的无知、迷惑和恐惧——也许我应该再补充一点,由于我们的懒惰和傲慢——我们说一件不幸的意外事故发生了。我们用这个谎言,这个粗俗、无知的谎言,把这件事推到了一边。
“我记不起来我上次是在什么时候喝到这么浓、这么香的咖啡了。这也许是导致我说话太多的一个原因。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了,因为我没人可说。尽管那个《圣经》教师——我刚才就是以他为基础做出了那个小小的假设——他可能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但是人们依然会为这样一个人的死而悲痛。他是个兢兢业业的体面人。也许他没有让教室里的学生都沸腾起来,但是,可以说他没有给他的国家和同胞带来一丝危害。这些东西非常好吃,是你自己烤的吗,丽蒙娜?”
“是盒装的。”丽蒙娜说。
“我今天早上就注意到了,”约拿单说,“每件小事都能让他激动不已。”
“我觉得那个教师很可怜。”丽蒙娜说。
“约拿单,”阿扎赖亚说,“可以说是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假装我不容易激动没有一点儿意义。不过,我得再说一遍,我小时候的那个保姆从来就没有做出过这样好的点心。现在我不会用那个保姆的故事来烦你们,但是将来什么时候,等你们的孩子在这儿的时候,我会给他们讲她所有的事。孩子们喜欢听我讲,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孩子。也许你们听说过那个犹太小贩的传说吧。据说他到了一个专杀犹太人的恐怖村庄里,用笛声把村子里所有的小孩都引诱出来,跟着他走,直至把他们都引到河边淹死。小孩子们愿意跟着我上刀山下火海,因为我给他们讲最好听的故事,让他们都有点儿害怕,又不是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