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11页)
不必说,所有这些都停留在笼统概括的层次上。“就你这件事而言,我非常遗憾地告诉你,目前我们没有房子给你住。如果你能在初夏回来,那时会有许多除草和摘水果的工作;或者在仲夏回来,那时我们开始收葡萄和柑橘。如果是这两个时候我当然会重新考虑的。也许到那时我们还会有一些空余的房子,也许一些临时工已经离开,也许你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基布兹,或许完全改变了主意。无论如何,生活在变,我们也在变。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你最好事先写信给我们打个招呼。是的,现在已经七点半了。讲这么多的话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得了流感,还有些过敏。一会儿,我的朋友哈瓦就要来了。她会带你到餐厅吃点儿东西,免得让你空着肚子离开,并对基布兹的生活完全失去信心。今晚有辆小货车要带我们这儿的一些人到城里去,哈瓦会在车上给你找个位置。不过,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先喝一杯茶?不要?那就算了。
“每个人都有权坚持自己的观点,在这里我们不会强迫你接受任何观点。不过,我年轻的朋友,我必须指出,即便每个人都有权坚持自己的观点也不是说每个观点都是正确的。现在我们就说说斯宾诺莎。你是在学校里学的他呢,还是你自己发现了他?但无论如何,也许你应该允许我对你做点更正。还没有一千年,你刚才说他生活在一千年以前,但是,斯宾诺莎仅仅是三百年以前死于阿姆斯特丹。当然,这段时间很长——不过还是没有一千年。
“呃!你要走着去?可是,天气这样坏,外面又那么黑,你为什么非要走着去岔路口呢?我不是告诉过你有辆卡车要到城里去吗?你是在惩罚我们吗?没必要做傻事。你应该看到又在下雨了。听着,你到底怎么啦?你自然不能指望我强迫你留在这里。不过,你随便吧。一路顺风。万一你改变了主意,你会在餐厅前面的广场上找到那辆卡车。顺便说一句,我们自己的迈蒙尼德[26]和以斯拉[27]对斯宾诺莎的影响不比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及其他非犹太人逊色。
“我只希望你不要那么固执。请吧,到餐厅去吃点东西,乘卡车到城里。我们会考虑在夏天给你安排一个试用期的。”
约里克还没说完,阿扎赖亚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袜子在身后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右手拿起吉他盒,把挎包挎在肩上,坚强地挤出一丝客气的、惶恐的笑容。尽管如此,他的眼里还是流露出了绝望,甚至是恐惧,就像一个正在淘气的孩子被当场捉住时的那种恐惧。约里克仍旧坐在椅子上,歪着头斜视着阿扎赖亚,似乎某种东西刚刚证实了他刚才的各种怀疑。他感到自己又对了,像往常一样,这种感觉给他带来一阵快意。
来访者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一把抓住门把手,开始猛烈地拉那个本该向外推的把手。他一下子被眼前的尴尬处境弄懵了。他咕哝了几句,约里克也没有听清楚。他放下吉他盒,最后才弄清楚那扇门的奥秘。一到门外,他就回过头来痛苦地瞥了一眼。
“再见。”他说了两遍,“请原谅。”
“等一会儿,”约里克叫道,“等等。”
年轻人惊恐万状地转过身来,肩膀都撞到了门上。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耀着恐惧的光芒,好像在即将脱险的最后一刻,一张罗网又落了下来。
“是,先生。”
“你是不是说过半履带车辆?你在军队是干什么的?”
“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一个专业技术中士,也不完全是中士,一个代理中士,实际上是个陆军一等兵。”
“确切地说,专业技术中士是什么?”
“我不想回到军队去!”阿扎赖亚·吉特林顿时暴跳如雷,大声嚷嚷着,就像一只被困的小猫一样气势汹汹,“没人能强迫我回去!三又四分之一星期前,我已经光荣复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