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1页)

亲人?没有。他没有一个亲人。也就是说,他没有兄弟姐妹,眼下也没有妻子儿女。他哪有时间成家呀?只有一些远亲,一些从欧洲来避难的人。不,他确实觉得还是不谈他们的好。有些人最好不要去谈论他们。用妈妈的话来说,“线愈短愈直,话愈少愈妙”,所以他不愿意为他们浪费口舌。他只希望格莱诺特基布兹能够接受他。他可以说是想在这儿扎根。也就是说,他想成为一项公共事业的一分子。顺便提一句,他从军队复员的第二天,三又四分之一个星期以前,他已注册加入了工党。

是的,他有各种各样的思想,他读了许多书,甚至还自己写了一些东西。没什么特别的。诗歌,是的。一些散文。一点儿理论性文章。没有,他没有试过要出版。不过,实际情况是这么回事:两天前,已经到了凌晨的时候,他还坐在桌旁,端着一杯咖啡,用手指在一份全以色列基布兹目录上漫无目的地乱指;他决定,他的手指指到哪个基布兹,他就到哪个基布兹。“命运驾驭着转向的马儿。”就拿斯宾诺莎[24]来说吧,早在一千年以前,他就明智地写道,尽管人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对自己生存的缘由一无所知,但是每个人都有一个与生俱来的愿望,那就是实现最理想的自我。就这样,他在这么一个晚上来到了格莱诺特基布兹。

约里克同志不仅在意识形态,而且在实际政治领域都有丰富的经验,他一定遇到过这样一些事,这些事乍看起来纯属巧合,可是,一旦用哲学思想加以考虑,就会显示出那种预先注定的特点。这也是斯宾诺莎的一个观点。他,阿扎赖亚,是不是需要道歉,因为他引用了一个被他的以色列同胞驱逐出境的哲学家的论点?

“如果您能原谅我的话,约里克同志,我想说对斯宾诺莎的驱逐可以说是一种粗暴的、不公正的举动,而基布兹就是为了完全消灭不公正才建立起来的。”

工作?说老实话,他得承认自己还没有工作。他哪有时间找工作呢?他离开军队才二十三天。要是他能学到一点儿农业技术,像种小麦或者酿酒之类,让他为社会做点贡献,那他会很高兴的。一只坏钟每天还有两次准点呢。

他在军队的工作?专业技术中士,半履带式车辆专业人员。不过,说老实话,这不是他的正式军衔,只是代理的。这个无关紧要,顺便说一句,他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像人家说的那样,头上一方屋顶、每日三顿饱饭就行了。也许按基布兹的惯例,再有那么一点零花钱。

不,在格莱诺特他谁也不认识,除了一个挺不错的小伙子。这个小伙子非常耐心地告诉了他到约里克家的路。是的,当然,他明白基布兹不是一个夏令营。像人们常说的那样,铁锤可以打碎玻璃,也可以锻炼钢铁。他应该诚实坦率地说明他习惯于最艰苦的条件和最劳累的工作,不仅是因为他刚刚离开军队,而且因为小时候是在欧洲度过的,他是在希特勒的铁蹄下长大的。如果你要问他的话,他认为,在一个每天都有愉悦感和集体感的地方,没有什么工作让人吃不消的。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就是基布兹运动的核心思想。一言以蔽之,无论要他干什么,他都会非常高兴地去干。他并不娇生惯养,也不挑三拣四,恰恰相反,完全可以说他像钉子一样坚强。在大战期间,斯大林就曾直言不讳地对俄罗斯人民说:“你们每个人都想吃饭,那么站起来,别干坐着!”Рozhalusta[25]。

“是的,约里克同志,当然,我知道我必须先经过试用期。在部队,不经过基本训练,你也一样什么都不能干。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把烟灰弄到地板上的。我马上就把它打扫干净。不,我请求您的原谅,约里克同志。这是我的错,所以,我要把它打扫干净。我还要把湿衣服滴下去的水擦干。不过,请您原谅,您也许急着有事吧?我知道我说了很多,我最好在您对我产生错误印象之前停下来。从本质上说,我属于安静,甚至内向的那类人。要是您嫌烦就告诉我,我肯定立刻走人。一千年以前,斯宾诺莎这样写道——我引用的是克拉茨金的译文——只有温情和慷慨才能征服另一个男人的心。嗯,雨总算停了。也许您想让我到别的基布兹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