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失乐园(第9/22页)
莫里斯运河东端的终点是泽西城和纽瓦克。瑞典佬孩童时代就听说过纽瓦克运河的尽头。他们上街时只要接近雷蒙德大道,他父亲就会提醒他,在瑞典佬出生时高街旁边还有一条真正的运河流过,就在犹太人的Y字形居民区附近,一直穿过现在宽阔的市内干道,也就是从佩恩站下面的布罗德大街到帕塞伊克大道,再连接到高速公路的雷蒙德大道。
在瑞典佬年轻的心里,莫里斯运河的“莫里斯”从不和莫里斯县联系在一起——那地方在当时似乎和内布拉斯加州一样遥远——而且只会想到他父亲最大的创业兄弟莫里斯。1918年,他才二十四岁,就成了一家鞋店的老板,和妻子一块经营——那是在渡口街的一个唐恩内克小门市。周围是贫穷的波兰人、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在接到陆军妇女队的战时合同使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出现在地图上之前,它是这家人最大的成就——莫里斯最终在流行性感冒发作时期突然去世。甚至在他们那天的巡游中,沃库特每次提到莫里斯运河的时候,瑞典佬便会首先想起他从不认识的死去的叔叔,一个他父亲非常想念的可爱的兄弟,这孩子以前也认为雷蒙德大道下面的那条运河是以他命名的。甚至当他父亲买下中央大街的工厂时(距离运河朝北流向贝勒维尔[16]的转弯处不到一百码,市里建在旧运河河道下面的地铁就从工厂的后面穿过),他依然把运河的名称和他家的奋斗史,而不是和州里更宏大的历史联系起来。
参观了华盛顿在莫里斯顿的司令部后——他在那里礼貌地装出从未看到过那些滑膛枪、炮弹、老式望远镜,如同纽瓦克四年级学生一样——他和沃库特往西南走了一程,来到莫里斯顿郊外一处可以追溯到美国革命时期的教堂公墓。战争中死去的士兵们被安葬在这里,另外还有二十七名士兵被安葬在同一墓穴里,他们是1777年春天流行乡间营地的天花病的受害者。在这些古老的墓碑中间,沃库特像上午在路上一样精通历史。那天吃晚饭时多恩问起沃库特带他走了些什么地方,瑞典佬笑道,“我花的钱很值得。这家伙是个活的百科全书。我一生中从未这么感到自己无知。”“很枯燥?”多恩问。“为什么,一点也不。”瑞典佬告诉她,“我们玩得很开心,他是个好人,很不错。比你第一次看见他所想的要好得多,与沃库特的关系要比以前的同学强。”他特别想起伊斯顿的妓院,但却谈到“革命时期的家庭”。“那不稀奇。”多恩说。“这家伙什么都知道。”他说,装做不在意她的嘲讽。“比如说我们去的那处旧墓地,它在最高的山顶,所以落在老教堂北面屋顶的雨水会向北流到帕塞伊克河里,最终进入纽瓦克湾,而落在南面的雨水则朝南流入拉里坦河的支流,最后到达新布伦兹维克[17]。”“我不相信。”多恩说。“那是真的。”“我才不信,不会到新布伦兹维克。”“哦,别像个孩子,多恩,这在地理上很有意思。”他故意加了一句,“非常有趣,”让她明白他一点也没有爱尔兰人的怨恨。这藏在他的心底,偶尔也在她的心底。
那天晚上,他在床上想道,等梅丽上学读书时,他要诱使沃库特同意带她同样去走这一趟,这样她会实地学习她长大成人的这个县的历史。他想让她看看,在世纪之交,从白宫来的铁路由哪里进入莫里斯顿,还运来杭特顿的果园的桃子。三十英里的铁路只是为了运输桃子。当时大城市里的那些富裕人家对桃子有一种狂热,他们会从莫里斯顿用船运往纽约。桃子专列。还不重要?天气晴朗时,七十车皮的桃子从杭特顿的果园拉来。在一场枯萎病将它们一扫而光之前,那里有两百万棵桃树。到时候他可以自己给她讲有关火车、桃树和枯萎病的事,亲自带她去看铁轨原来铺设的地方,不需要沃库特为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