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失乐园(第8/22页)

那天晚上,除了利沃夫一家人,还有六位客人一同就餐。首先到达的是多恩的建筑师和妻子,比尔和杰西·沃库特,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友好的邻居,就住在这条路上几英里远的沃库特家的老房子里。比尔·沃库特开始设计利沃夫家的新房子后,他们熟悉起来,成了常来聚餐的客人。沃库特家族很早以来就在莫里斯顿赫赫有名,有当律师、法官和参议员的。他是这里地界协会的主席。这个协会现在表现的是新一代保守主义者的历史良知,沃库特领导人们斗争,却没能阻止287号州际公路穿越莫里斯顿的历史中心,但是成功地顶住修建喷气机机场的企图,因为那将毁掉大沼泽,它位于查塔姆的西边,县里许多野生动物都在那里。他现在着手的是努力使霍帕康湖[14]免受污染物的毁灭。沃库特汽车的保险杠上写着,“莫里斯,绿色、安宁和清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友善地在瑞典佬的车上贴了一张。“我们需要所有的援助,”他说,“抑制现代弊病。”当他得知新邻居来自城市,对莫里斯高地的乡间景色毫不了解,便自告奋勇地带他们到县里各地看看,结果花了整整一天,第二天还要继续。瑞典佬只好撒谎说他和多恩和孩子星期天早上必须到伊丽莎白去看岳母一家。

多恩当时就反对这次出行,沃库特那种有产阶级的举止在首次见面时就激怒她了。在他宽泛的谦恭礼仪中她发现有某种令人不安的自高自大的东西。她相信,在风度翩翩的年轻乡绅看来,她不过是故做风雅的可笑的爱尔兰人,一个学会了模仿诀窍的姑娘。她试着像那些比她优越的人一样行事,只是为了在闯入他家独有的院子时不会显得愚蠢滑稽。信心,那才是使她不安的东西,伟大的信心。是啊,她当过新泽西小姐,但是瑞典佬好几次发现她和常春藤联合会[15]那些身穿毛衣的富家子弟在一起。她那种怕人冒犯的自卫常常让人觉得奇怪。一接触他们,体会到等级差异的痛楚时,她就会觉得信心不足。“对不起,”她说,“我知道这只是我们爱尔兰人的怨恨而已,但我不喜欢被人看不起。”她的这种怨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表面上他很反感,却也感到自豪,认为自己的妻子可不是弱者——也让他不安和失望;他宁愿把多恩当做一位美貌超群、极具成就感、引人注目而不必感到怨恨的年轻女人。“他们和我们之间的唯一区别”——她所说的“他们”指新教徒——“是我们这一边多喝一点酒。那也不算什么。‘我的凯尔特人新邻居,和她希伯来人丈夫。’我能听见他和其他头面人物这么说。只是我无法恭维他对我们卑微的出身的轻蔑。”

沃库特性格中主要的东西——她认为甚至不必和他谈话就很清楚——是他深知他和他的举止有多少上流社会的渊源,所以巡游的那天她非常愿意待在家里,独自照看婴儿。

她丈夫和沃库特八点正就朝着县的西北角斜插过去,返回时朝南沿着旧铁矿蜿蜒的山脊行驶。沃库特一直都在讲述十九世纪那些光荣岁月。当时铁矿业最重要,上百万吨从这块地里开采出来,从希贝尼亚、布恩顿直到莫里斯顿,这些乡镇和村子布满轧钢厂、铁钉厂、铸造厂和翻砂车间。沃库特把布恩顿的旧厂址指给他看,以前用于莫里斯—埃塞克斯铁路的车轴、车轮和铁轨都是这里造出来的。他还带他参观肯威尔的炸药公司的厂房,这里生产的炸药用于采矿、用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还生产出梯恩梯炸药,或许还为政府在皮克提尼建立兵工厂铺平了道路,使人们在那里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生产出大炮弹。1940年就在肯威尔的工厂发生过军火爆炸——死亡四十二人,由于人为的疏忽大意,起先还怀疑是外国特工或间谍作案。他开车带他沿着莫里斯旧运河西段走了一阵子,驳船从菲利浦斯勃格把无烟煤由此运到莫里斯的铸造厂。沃库特微微一笑,接着讲——让瑞典佬更为惊讶——从菲利浦斯勃格直接穿越特拉华州就是伊斯顿,而“伊斯顿,”他说,“就有为从旧里姆洛克来的年轻人服务的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