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失乐园(第7/22页)

“多恩支撑得住吗?”他父亲问。

“她不错。”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他父亲说,“那姑娘似乎恢复了。卖掉那些奶牛是你做的最明智的事情。我从来就不喜欢它们。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需要它们。感谢上帝,她做的整容手术,我以前反对,可是我错了,完全错了。我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做得不错。感谢上帝,我们的多恩看起来再也不像经历过那些事情。”

“他做得太好了,”瑞典佬说,“祛除了所有的磨难,使她的容貌复原。”她从镜子里再也看不到那些痛苦的痕迹。这是明智的行动:她从眼前直接将那东西除掉。

“但是她在等待,我看出来了,塞莫尔。一位母亲明白这类事情。也许你能从脸上抹去痛苦,可是你无法从内心抹去记忆。在那张面孔下面,可怜的东西在等待。”

“多恩并不可怜,妈。她是位勇士。她没有问题,她曾大踏步地走过来。”真的——在那一段时期,他坚强地忍受着痛苦,她却取得重大进展,靠的是发现它无法容忍,靠的是遭它打击、被它摧毁,靠的是自我彻底暴露。她不像他那样抵御打击,她承受打击,完全崩溃。她重新站起来时,便决定放弃自我。这里面没有不值得赞许的道理——首先放弃的是被那孩子攻击的面孔,然后是被那孩子攻击的房子。毕竟这是她的生活,她将让原来的多恩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这就是她最后要干的事。“妈,我们别谈这个。到外面去,我去升火。”

“不,”他母亲说,好像又要哭。“谢谢你,亲爱的。我在这里陪你爸爸看电视。”

“你看了一整天,到外面帮帮我。”

“不,谢谢你,亲爱的。”

“她在等他们询问尼克松,”他父亲说,“等他们把尼克松带上来,在他心窝钉上木桩,你母亲会快乐无比。”

“难道你不会吗?”她说。“他睡不着,”她告诉瑞典佬,“因为那可恶的家伙,他半夜里爬起来给他写信。有的信我要亲自审查,我不得不干脆阻止他那样干,说的话那么肮脏。”

“那个臭人!”瑞典佬的父亲恨恨地说。“那条凄惨的法西斯走狗!”带着令人可怕的威力,滔滔不绝的辱骂从他嘴里涌出来。这种针对美国总统的尖酸刻薄的话语,除了缺乏梅丽用来增大她仇恨的杀伤力的机关枪似的结巴外,即使在她最疯狂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厉害。尼克松解放了他,使他什么都敢讲——如同约翰逊解放了梅丽一样。似乎在他对尼克松的毫无保留的仇恨中,娄·利沃夫仅仅模仿了孙女对约翰逊的辱骂和厌恶。要想法抓住这狗杂种,抓住尼克松,一切都好办了。如果我们能给尼克松涂满柏油粘上羽毛,美国又会恢复正常,就不会有这些可恨的无法无天的东西,就不会有这些暴力、威胁、疯狂和仇恨。把他放进笼子,把骗子关起来,我们就可以让我们伟大的国家恢复原来的样子!

多恩从厨房跑过来,看看出什么事了,不一会,大家都泪流满面,相互紧紧地搂成一团,在宽大的后走廊上哭了起来,似乎炸弹就安放在房子下面,现在被炸得只剩下这走廊了。瑞典佬束手无策,不知怎样去阻止他们或控制自己。

这家人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悲惨。他聚集所有力量来减轻那一天的恐怖带来的余震,以免自己崩溃——他下定决心使自己重新鼓起勇气。那是在他急匆匆地穿过隧道、发现自己的车还完整无损的在那里以后。他把车停在了风险极大的唐内克街。杰里在电话上给他沉重的打击,他还是以这种决心使自己第二次振作起来。他在停车场围栏的布条下,拿着车钥匙,第三次下定决心。他小心翼翼,虽痛苦万分还是装成坚不可摧,精心制作了充满自信的虚假外表。他决心保护所爱的人免受她杀的那四人的伤害——尽管这般煞费苦心,他还是出现口误,说什么“梅丽的大牛排加番茄”而不说“多恩的”,这会让他们感觉到某种无法控制的可怕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