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失乐园(第13/22页)
后来证明他再也不必那么煞费苦心地劝多恩少谈沃库特的事。郊游后,沃库特没有打搅他们的生活。多恩提到时,称之为“沃库特家族墓地游”。再没有像沃库特家和利沃夫家以前那种社交活动,甚至偶尔的交友也不多。尽管瑞典佬星期六上午还在沃库特家后面的牧场露面,参加每周一次的触身式橄榄球赛[24],有沃库特的本地朋友和其他像瑞典佬一样的小伙子,还有退伍军人,他们带着新组成的家庭源源不断地从艾塞克斯县周围涌向这片开阔地。
他们中有一位眼镜商,名叫巴克·鲁宾森,矮个子、肌肉强健、内八字脚,有着天使般的圆脸。他曾当过山坡高中的四分卫替补队员,他们队在感恩节的比赛中是威夸依克的传统对手,那是在瑞典佬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巴克·鲁宾森来的第一周,瑞典佬就在旁边听他讲起瑞典佬·利沃夫高中时的事情,扳着手指数道,“全城注意的是足球,全城、全县的中心是篮球,全城、全县、全州垒球的一垒手……”瑞典佬平常会觉得这是人们对他的敬畏,可是这么露骨的说出来,在这种环境,完全不合他的秉性。他来此只想表示身为邻居的好意,只想和其他人一样玩玩球就行,他似乎并不在意站在那里忍受巴克的过分热情的是沃库特。他并未与沃库特吵过架,也没有任何理由,然而看到他平常喜欢作为一个谦逊的人隐藏起来的一切,被巴克这么动情地揭示给沃库特,觉得心里比想像中的还舒坦,几乎有一种自己毫不察觉的令人满足的欲望——复仇的欲望。
一连几个星期,巴克和瑞典佬到了一个队里,新来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其他人只知道新邻居是叫塞莫尔,巴克一有机会就叫他瑞典佬。哪怕其他人空闲在那里,拼命挥手——瑞典佬还是巴克所能看到的接球手。“大个子瑞典佬,来啊!”只要瑞典佬回到人群,刚刚接过鲁宾森一次传球,他还是会叫喊起来——大个子瑞典佬,高中毕业后没有谁这样叫,除杰里以外,然而杰里喊起来总带着嘲讽。
一天,巴克搭瑞典佬的便车到附近的修车厂,他的车正在那里修理。他们坐在一起,巴克突然宣布道,他也是犹太人,他和妻子最近才去一个莫里斯顿的教堂。他说,在这里,他们才和莫里斯顿的犹太人社区的联系逐渐多起来。“在一个非犹太人的城镇,知道自己附近有犹太朋友会觉得有人大力支持你。”巴克对瑞典佬这么说。虽然不大,莫里斯顿这个社区却是个出名的犹太人社区,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内战以前,里面有好几位在镇上影响很大的人物。其中一位是莫里斯顿纪念医院的理事——通过他的不懈努力,两年前第一批犹太人医生被邀请成为该医院的工作人员——他也是镇上最好的百货商店的老板。成功的犹太家庭在西大街这些灰泥房子里已经住了五十年,尽管总的说来,人们并不认为这地方对犹太人特别友好。孩童时代,巴克被家人带到自由山,那是附近山区里的度假小镇,每年夏天他们在那里的里贝曼饭店住上一个星期,巴克就是在那里突然爱上莫里斯乡间的美景和宁静的。不用说,在自由山,犹太人玩得开心:十家,十一家大饭店都是犹太人的,成千上万的夏季游客全是犹太人——度假者自己开玩笑地称这地方是“弗里德曼山”。如果你住在纽瓦克、帕塞伊克或者泽西城的公寓里,到自由山住上一周就如同进了天堂。莫里斯顿虽然非犹太人居多,但还是一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律师、医生和股票经纪人的社区。巴克和他妻子喜欢到社区看电影,喜欢那些商店,好极了。他们也喜欢那些漂亮的建筑,犹太店主们在那条斯比德大街上挂满霓虹灯。然而,瑞典佬知道战前自由山的高尔夫球场标志上画着纳粹党十字架吗?他知道三K党在布恩顿和多佛尔举行过集会,那些村民、工人、三K党党员聚在一起吗?他知道人们在草地上焚烧十字架,距离莫里斯顿的绿地还不到五英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