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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上车,就到了这里,你看。”

“就这样,巧合,没有逻辑,无逻辑可言。”

“这世界不是一个我有影响或想有任何影响的地方。我放弃对一切东西的影响。关于是什么构成巧合,你和我,爸爸——”

“你‘放弃所有影响’?”他叫道。“你,‘所有影响’?”他一生中最疯狂的谈话。她的无所不知、荒谬的天真、极度的疯狂、毫不口吃的庄重、这房间和这外面的街道都令人心烦的明白无误,外界一切真真切切、强有力地控制着他。“你对我有影响,”他喊叫起来,“你在影响我!你不愿伤害一个微生物,却在伤害我!你坐在这里所说的‘巧合’就是影响——你的权力匮乏就是对我的权力,真该死!就是对你母亲、对你爷爷、对你奶奶、对一切爱你的人的权力——戴面纱是扯淡,梅丽,完全是胡说八道!你是这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

思绪中无法寻求安慰,这不是我的生活,这是我生活的梦幻。这不能给他减轻任何苦难。也无法消除对女儿的愤怒和对小罪犯的愤怒。他居然还将她当做他们的救星。狡猾恶毒的江湖骗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骗得团团转。在四次十分钟的来访中,从他这里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邪恶、厚颜、坚不可摧的神经系统,天知道这些孩子从何而来。

他想起来了,她们中间有一个来自他家,丽塔·科恩不过是来自其他人家。她们都是在他这样的家庭养大的,是由他这样的父母养大的。这么多人都是女孩,这些女孩的政治观点非常一致,她们的进攻性、好战性和“诉诸武力”的倾向丝毫不比男孩子逊色。她们的暴力和自我改造渴求方面有某种极其单纯的东西。她们斩断自己的根基,将那些最残忍的革命者奉为楷模。像无法停止的机器一样,她们制造的仇恨推动着顽强的理想主义。她们的狂暴一触即发,愿意做所想到的任何事情来改变历史。她们头脑里不用草图,毫无顾忌地签名,无所畏惧地以恐怖手段反对战争。她们敢于抓住枪口,以一切方法武装起来,用炸弹杀伤他人,恐惧、怀疑或内心矛盾都无法阻止她们——这些四处躲藏的女孩,危险的女孩,执拗的极端分子,完全自我封闭。他从报纸上读到那些被当局缉拿的女孩的名字,这些人据称来自反战活动。他认为梅丽应该熟悉这些女孩,他在想像中也觉得这些人的命运是和他女儿联系在一起的:如伯纳丁、帕特丽夏、朱迪思、凯斯琳、苏珊、琳达……他父亲,愚蠢地观看了一个电视特别新闻节目,里面报道警方正在追踪那些地下气象员,他们中有马克·纳德、凯瑟琳·波定和简·阿尔贝特——都是二十几岁,犹太人、中产阶级、受过大学教育、以反战名义进行暴力活动。她们立志变革,决心推翻美国政府。他到处讲,“我还记得犹太孩子在家做功课的时候。怎么搞的?我们这些聪明的犹太孩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在上帝的干涉下,他们的父母已不再受压迫,可是他们却跑到有压迫的地方。离开它就活不下去。犹太人以前逃离压迫,现在他们却逃离自由。他们曾经躲避贫穷,现在他们却躲避富有。疯了。他们的父母对他们太好,不能再恨父母,所以他们就去恨美国。”可是丽塔·科恩应自负其责:恶毒的母狗,手段一般的江湖骗子。

那么他该怎样解释她的来信,如果那上面全是她的想法?我们这些聪明的犹太孩子到底怎么了?他们疯了。某种东西把他们逼疯,使他们反对一切,将他们引向灾难。受人指使去干什么比别人干得好的事,这可不是聪明犹太孩子想做的。他们只有在不受人指使的情形下才会心安理得地干得比别人好。缺乏信任就是他们受人指使的疯狂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