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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极小的房间里,他们相对而坐,近在咫尺,除了从肮脏的气窗上透过来的一些光线外,没有其他光亮。她的生活不需要光亮。为什么?她也发誓拒绝电力的罪恶?她生活中不需要光,不需要任何东西。这便是他们生活的后果:她住在纽瓦克,一无所有;他住在旧里姆洛克,什么都有,除了她。他的好运也该对此负责?穷人对有钱人和占有者的复仇。所有那些自称的穷人,那些善于表演的丽塔·科恩,都尽力把自己想像成父辈最坏的敌人,注意模仿在那些最爱她们的人看来最讨厌的东西。
她在一块纸板上用双色蜡笔写了一幅标语,是她亲手做的标语牌,就挂在她的书桌上方,替代他的威夸依克足球队的三角旗。在她失踪前,标语牌挂在那里也无人在意。后来才知道,她一直都很羞怯地想要那面旗,因为在1943年它被瑞典佬高中时的情人拿到缝纫课上,在下面的橘黄和褐色的三角边用很粗的白线缝了几个字,“献给享誉全城的利沃夫,XXXX,阿伦娜。”那标语牌是他从她房间取走并销毁的唯一的东西,那么做也花了他三个月。窃取他人的财产,不管是成人的还是孩子的,都有违他的本性。但在爆炸发生三个月后,他冲上楼去,钻进她的房间,将标语牌扯下来。那上面写着:“我们反对白鬼子的美国的一切美好和正统的东西。我们将掠夺、烧掉和摧毁。我们将给你们的母亲带来噩梦。”用很大的粗体字标明摘自“气象员格言”。因为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也就忍受了这东西。“白鬼子”,他女儿亲手写的,在他家里挂了一年,每个红色的字母都用黑色将阴影重重地勾勒出来。
即使他一点也不喜欢,也认为这不该由他唠唠叨叨——出于对她的财产和自由的尊重——他不能扯下来,哪怕是一幅糟糕的标语。他不可能采取那种尽管非常正当的暴力行动。现在可怕的噩梦真正出现,对他这个文明人的耐心的极限再次考验。她以为只要一举手,就会打击和杀害在身边漂浮着的无辜的小生命——所以在与环境的接触中,她的任何举动都会产生最为惊人的和可怕的后果——他想,如果取走她挂上的可憎的标语牌,会有损她的尊严、她的心理、她的第一修正案的权利。不,他不是耆那教徒,瑞典佬心想,但他也可能是——他也那么具有同情心,那么天真地崇尚非暴力。这正当的白痴行为在于他所确定的目标。
“丽塔·科恩是什么人?”他问。
“我不知道。她是谁?”
“替你来找过我的那位姑娘。1968年你失踪以后,她来到我的办公室。”
“没人替我来找过你,我没有派任何人。”
“来过的,一个矮小的姑娘。肤色苍白、乌黑头发,像个非洲人。我交给她的东西有你的芭蕾舞鞋、奥黛丽·赫本的剪贴簿和你的日记。是她把你变成这样的吗?她制造的炸弹?你还在家的时候常常和某人通电话——那些秘密交谈。”那些秘密交谈,像那标语牌一样,他也“尊重”。要是他当时扯下标语牌,拉掉她电话上的插头,将她关起来就好了!“是那人吗?”他现在问她。“请对我讲真话。”
“我只讲真话。”
“为了你,我交给她一万美元,付了现金。你拿到那笔钱了吗?”
她开心地笑了,“一万美元?没有,爸爸。”
“那么你必须回答我。谁是丽塔·科恩?她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你。是来自纽约的梅里莎吗?”
“你找到我了,”她回答道,“因为你一直在找,我从未指望不被你发现。你找到我是因为你必须找。”
“你到纽瓦克来就是为了我好找到你?这是你到此的原因吗?”
可是她回答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来?你怎么想的?考虑过吗?你知道办公室在哪里。你知道这多么近。梅丽,有什么逻辑?这么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