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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高中的最后几个月里,每晚读报,追寻太平洋对面海军陆战队的行踪。他在《生活》杂志上看到那些照片——那些纠缠在他睡梦里的照片——在佩里留战死的陆战队员扭曲的尸体,那是在被称为帕劳斯的一串岛屿中的一个。在一个叫做血腥鼻梁山的地方,人们发现在以前的磷酸盐矿井里,那些被火焰喷射器烧成碳渣的日本人曾砍死上百名年轻陆战队员,十八岁的、十九岁的、几乎和他一样大的男孩。他在房间里挂了一张地图,用图钉标注出围攻日本的陆战队到了哪里,他们从海上的小环礁,或一串小岛上向日本人发起进攻,而那些日本人则从修筑的珊瑚堡垒朝外倾泻凶险的迫击炮弹和步枪子弹。1945年4月1日,他们攻下冲绳岛,那是他在高中最后一年的复活节星期日,是他在那场失利的与西部球队的国内赛中击出二垒安打的两天以后。第六陆战师突击上岸才三个小时就占领岛上两个空军基地之一的仰滩。他们十三天便夺取本武半岛。5月14日,而就在离冲绳岛海滩不远的地方,两架神风特攻队的飞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受训撞击军舰进行自杀性攻击的日本空军飞机)袭击了旗舰“邦克山”号航空母舰——那是瑞典佬在与欧文顿球队的四对四的比赛中击出一个一垒打、一个三垒打和两个二垒打的第二天——日本人驾着满载炸弹的飞机扑向飞行甲板,当时那上面刚加完油、装上弹药、准备起飞的美国飞机正挤成一团。火焰高达一千英尺直冲云霄,在持续八小时的爆炸和燃烧中四百名水手和飞行员丧身。第六师的陆战队员在1945年5月14日占领圆形山——瑞典佬那天在战胜东部球队的比赛中又击出三个二垒打——那也许是陆战队历史上战斗最残酷的一天。也许在人类历史上也算是最糟糕的一天。日本人在该岛南端的圆形山上构筑工事隐藏部队,形成巨大蜂房的洞穴和隧道遭到火焰喷射器的攻击,然后用手榴弹和炸药进行清理。白刃战日夜不停,日本人的步枪手和机枪手被牵制在阵地上不能动弹,直到战死为止。瑞典佬从威夸依克高中毕业的那天,在6月22日——刷新了纽瓦克市联赛球员在单个赛季的二垒打记录——第六陆战师在冲绳岛第二个空军基地卡登纳升起美国国旗,进攻日本的最后的战区集结地被拿下了。从1945年4月1日到6月21日——有些巧合,相差不过几天,这是瑞典佬作为高中一垒手最佳和最后的赛季——一个大约长五十英里、宽十英里的岛屿被美军以15000条生命的代价夺得,日方的军民死亡共计141000人。要征服北边的日本本土、结束这场战争意味着双方的死亡人数会增大到十倍、二十倍、三十倍。瑞典佬还是去了,为了最后的对日作战,他参加了海军陆战队,就是在冲绳岛、塔拉瓦岛[31]、硫磺岛、关岛和瓜达尔卡纳尔岛伤亡惊人的部队。

海军陆战队。当名陆战队员,海军新兵训练营,各种方式折磨,随口咒骂,生理上、心理上长达三个月的谋害,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经历。把它当做一种挑战,我是这样做的。我的名字变成“伊—欧”。来自南方的训练教官就这么叫利沃夫,去掉L和两个v的发音——把辅音都扔了——拉长两个元音。“伊—欧!”像驴叫。“伊—欧!”“到,长官!”运动部主任丹利维少校身材高大,是普度大学的足球教练,有一天他叫住了这个排。我们称之为“水手袋”的肌肉发达的中士喊列兵伊—欧,我头戴钢盔跑出队列,心跳个不停。我以为是母亲去世了。我还有一个星期就将被派往北卡罗来纳的勒居纳军营,接受先进武器训练,但是丹利维少校不同意,所以我再没有机会使用布郎宁自动步枪。那就是我参加陆战队的原因——最想的是将布郎宁自动步枪抵在腹部、支起枪管射击。这就是我眼中的陆战队军团,十八岁的小伙子配快速射击、带冷却装置的三十毫米口径机关枪。想使用反坦克武器,便携式火箭炮,想自我证明并不害怕,敢做这些事:扔手榴弹、使用火焰喷射器、在带刺铁丝网下爬行、炸毁碉堡、攻击洞穴。想乘坐水陆两用车进攻滩头,想帮助打赢战争。可是丹利维少校接到他在纽瓦克的朋友的来信,那里面谈到这利沃夫是个怎样的运动员,这封热情洋溢的信说明我是多么优秀,所以他们重新委任我,把我留在岛上当教练帮他们打球——就在那时他们投下了原子弹,战争也这么结束了。“你在我的部队里,瑞典佬。很高兴有你在这里。”一次突变,真的。只要头发一长好,我又回到人形了,不再被叫做“笨蛋”或者“笨蛋—动动—屁股”,突然间我成了教练,新兵得称我长官。教练称呼新兵你们这些人!准备行动,你们!站起来,你们!快步走,你们,快起来!克尔大街来的小伙子最好的经历,我这一生本来无法遇到的这些年轻人,他们带着各地的乡音,中西部的、新英格兰的。有些农场男孩来自得克萨斯和南方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