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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她会用来攻击他的讨厌方式吧,她会认为在她面前背诵那四十八个州名不过是刺激他回到小孩的年代而已。实际上人们在加油站免费给他们的地图也常常让他激动,他绰号的由来也是一回事。上高中的第一天,他们到体操房第一次上课,他拍着篮球跳来蹦去,而场上其他人还在忙于穿运动鞋。距离篮板十五英尺他一连投中两次——嗖嗖!嗖嗖!——这才刚刚开始。就是用那种轻松口吻,那位人缘很好,刚从蒙特克莱尔州立大学来的年轻体育老师和摔跤教练、亨利·“博士”·沃德大笑起来,从他的办公室门口——他从未在这体操房看见有人用这么轻松自如的方式投球,朝这个瘦长的金发碧眼的十四岁少年喊道,“瑞典佬,你从哪里学的?”因为这名字将塞莫尔·利沃夫与同在一个班的塞莫尔·芒泽和塞莫尔·威西诺区别开来,所以一年级时人们在体操房都这么叫他。然后其他教师和教练也跟着叫,随后是学校的孩子们。到后来,只要威夸依克高中还在,只要住在威夸依克犹太人老区的人们还关心过去的事,沃德博士总被当成给瑞典佬·利沃夫命名的人。一下就粘上了,就那么简单,一个老式的美国绰号由体操教师脱口而出,从体操房传下去,一个将他神化的名字,这是塞莫尔所做不到的。这种神话不只是在他读书年代流传,而且留在他同学们的记忆里,以至于在他们的余生总都忘不了。他带着这绰号如同看不见的护照,越来越深地浸入一个美国人的生活中,直接进化成一个大个头的、平稳乐观的美国人,他那些相貌粗犷的先辈们——包括他那对美国性很看重的倔强的父亲——也从来想像不到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
他父亲与人谈话的方式也让他着迷,父亲对加油站的小伙子用那种美国式口吻讲话,“加满,迈克,把前面检查一下好吗,头儿?”那是他们在德苏妥旅行时激动人心的事,在满是霉味的小屋里过夜,穿过纽约州风景区人迹稀少的乡间小路去看尼亚加拉大瀑布。他们到华盛顿时,杰里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是他第一次从陆战队回家,与家人一块去参观海德公园,一家人站在罗斯福墓前。刚从海军新兵训练营来到罗斯福墓前,他觉得某种有意义的事情正在发生。最热的几个月在操场上的艰苦训练使他坚强起来,皮肤晒的黝黑,当时的气温有些天曾高达华氏120度。他默默地站着,自豪地穿着崭新的夏装制服,衬衣浆洗得挺直,后面无袋的卡其布裤子熨烫得光滑整洁,领带拉紧,帽子戴在仔细修剪的头正中,黑色礼服皮鞋擦得铮亮,还有皮带——那皮带使他觉得最像陆战队员,编织紧密的卡其布皮带嵌有金属扣——扎在腰间,曾这样作为帕里什岛[28]的新兵做过上万次仰卧起坐。她到底是谁,要嘲笑所有这些,拒绝这些,仇恨这些,决心毁掉这些?那场战争,打赢那场战争——她也恨这个?在对日作战胜利日[29],邻居们一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相互拥抱、鸣响喇叭、在房前草坪上游行、敲打厨房里的盆盆罐罐。他当时还在帕里什岛,母亲给他来信讲述这些,一共写了满满三页纸。那晚在学校后面的操场上举行庆祝会,他们熟悉的人都来了,家族的朋友、学校的朋友、附近的肉商、食品商、药剂师、裁缝,甚至连糖果店里买赛马赌票的都来了,大家如痴如醉,长排长排的沉静的中年人也疯狂地模仿卡门·米兰达[30],跳起康加舞(起源于拉丁美洲的一种舞蹈,舞蹈者排成一个长队一起跳)一二三,踢腿,一二三,踢腿,直到晚上两点以后。战争,打赢那场战争,胜利,胜利,胜利终于来临!再没有死亡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