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堕 落(第21/24页)
他不会告诉安吉拉:他女儿喜欢像孩子一样的吹嘘,为了给她留下深刻影响而撒谎,他女儿对炸药或者革命都一窍不通,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全是纸上谈兵,她信口胡言为的是使自己感到强大有力,从而忘却语言上的障碍。不行。安吉拉这个人知道梅丽的活动,如果安吉拉像这样来到他面前,那就不只是一次友好的访问。如果安吉拉·戴卫斯不是被派来了解他女儿情况的革命领导人,她为什么要突然冒出来,每晚半夜来到旧里姆洛克这间厨房?她来还有别的目的——为什么她不断地回访?
他于是就给了她肯定的答复:他女儿是位自由战士,是的,他很骄傲,是的,他听到的那些关于共产主义的谣传都是谎言,是的,美国关心世界的安危只是为了做生意,只是不想穷人侵占富人的利益——是的,美国应对各地的压迫负责。她的事业、胡艾·牛顿[18]的事业、鲍比·瑟艾尔[19]的事业、乔治·杰克逊[20]的事业和梅丽·利沃夫的事业都说明这一切是对的。这期间,他对谁也不提及安吉拉的名字,当然不会对维基讲,因为她认为安吉拉是个惹祸的家伙,她做工的时候对其他女孩子就是这么说的。独自一人时和在暗地里,他祈祷——虔诚地向上帝、向耶稣、向任何人、向圣母、向圣安东尼、向圣犹大、向圣安妮、向圣约瑟祈祷——为了让安吉拉被判无罪。他如愿以偿时不由得满心欢喜,她自由了!但是他没有把那晚坐在厨房里写的信寄给她,几个星期后他也没有这么做。当时安吉拉来到纽约,站在防弹玻璃罩后面,面对一万五千名狂热的支持者强烈呼吁释放那些未经正常审判而遭到非法监禁的政治犯。释放里姆洛克爆破手!释放我女儿!请给她自由!瑞典佬哭道。安吉拉说:“我想,是时候了,我们大家应该开始给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一些教训了。”是啊,瑞典佬哭道,是时候了,在美利坚合众国来一场社会主义革命!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孤独地待在厨房的桌边,因为他仍然无法去做该做的事,相信该相信的事,或者说他甚至再也不知道要相信的是什么。她真的干了那事,或者没干?他应该把丽塔·科恩操了,只要能搞清楚——把这密谋策划的小性欲恐怖分子操个够,把她变成自己的性奴隶!直到她带他到她们制造炸弹的藏身之处!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想见女儿,就过来把丽塔·科恩狠狠地操一回。他应该尝尝滋味,操她一回。这是任何父亲都应该做的吗?如果他愿意为梅丽做任何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做这事?为什么要跑开?
这只是“五年过去了”的部分含义。很小的部分。他所读、所看、所听的一切只有单一的意义。没有什么不从个人方面考虑。整整一年,他只要到村里去就忍不住要看看那商店原来所在的位置。买张报纸,买一夸脱牛奶,或者加一次油,他不得不到莫里斯顿去,旧里姆洛克所有人都得如此。买张邮票也是这样。这村子基本上就是一条街,东面是新建的长老会教堂,一座白色的仿殖民地时期建筑,看起来不伦不类,用来替代在二十年代里被烧毁的旧长老会教堂。离教堂不远是橡树林,一对生长了两百年的橡树是镇上的骄傲。从橡树走过去大约三十码便是旧铁匠铺,就在珍珠港事件前它被改建成家居商店。本地妇女常在那里买点墙纸、灯罩和小摆设,以及向福勒夫人咨询如何进行室内装饰。沿着街道走到尽头是佩里·哈姆林开的汽车修理厂,他是诺斯·哈姆林的酒鬼堂兄,他还做藤椅。再过去一些,是占地约五百英亩的延绵起伏的牧场,属于佩里·哈姆林的弟弟保罗·哈姆林。像由哈姆林家族经营近两百年的这类丘陵,从北到南形成三四十英里宽的地带穿越泽西北部,环绕旧里姆洛克,一条丘陵山脉延伸到纽约构成卡次启尔岩层,从那里一直到缅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