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堕 落(第19/24页)
他洗耳恭听。她对他说,帝国主义是富裕白人使用的武器,这样他们便可以少付黑人工人的工钱。此时,他也抓住机会给她讲黑人女监工的事。在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干了三十年的维基,是位小个头女人,很有才能和毅力,诚实可靠。她的双胞胎儿子,多尼和布莱恩是纽瓦克鲁特格斯的毕业生,现在两个都在医学院读书。他告诉她,在1967年动乱的日子里,维基和他二十四小时都一起待在厂房里。收音机里播出市长办公室的通知,建议大家立即出城,但是他留下来了,他想到只要待在那里就可以防止暴徒毁坏厂房,因为飓风来临时人们也常常留下来,他们不可能把心爱的东西撇下不管。维基大概也因同样的理由留下了。
为了安抚可能从南橙大街来的手持火炬的闹事者,维基做了一些标记牌竖立在醒目的地方。在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一楼窗户上,巨大的白色木板上写着黑字:“本厂大多数工人是黑人。”两夜后,带标记的每个窗户都遭到一伙白人的枪击,可能是来自纽瓦克北部的义务警员,或者如维基所猜测,是坐在普通车辆里面的纽瓦克警察干的。他们打坏玻璃后就开车溜了。这就是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在那些日日夜夜所受的全部损失,而当时城里到处在燃烧。他把这些也对安吉拉讲了。
一个排的国民卫队的年轻士兵来到贝根街封锁闹事地区,他们在出事的第二天驻扎在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的装卸码头。他和维基用热咖啡去慰劳他们,维基与每个人聊天——身着制服的小伙子,头戴钢盔,穿着长靴。他们虽然全副武装,有匕首、步枪和刺刀,这些从泽西南部来的乡下白人男孩还是怕得要命。维基对他们说:“朝着人家窗户开枪以前要想一想!那些不是‘狙击手’!是普通人!是好人!想想!”那个星期六下午,坦克就停在工厂门前——瑞典佬看到后便给多恩打电话,最后告诉她:“我们能行。”维基走上前去,用拳头敲击盖子直到他们打开。“别乱来!”她对里面的士兵喊道:“别发疯!你们走了,人们还得在这里生活!这地方是他们的家!”事后许多人批评休斯州长,说他不应该派出坦克,但是瑞典佬没有说什么——那些坦克阻止了可能发生的全面的灾难。他却没对安吉拉提到这一点。
在1967年7月14、15日,星期五和星期六那最糟糕、最吓人的两天里,他用对讲机和州警察保持联系,在电话上与父亲通话,维基却不愿抛弃他。她告诉他:“这也是我的,你只是拥有。”他对安吉拉讲他怎么理解维基与他们家的关系,知道这是一种古老的、持续的关系,知道他们有多亲密,但是他以前不能确切了解她对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的贡献并不比他少。他告诉安吉拉,在暴乱后,在经历了有维基在身边陪伴的围困时期后,他决心站到一边,不离开纽瓦克,不抛弃他的黑人雇工。当然他没有告诉安吉拉,他担心如果不在被烧掉之前撤离,梅丽最终会以她无懈可击的方式向他也发起攻击。要不然,他也不会犹豫——现在也不想收拾行李迁往别处。只为了自己的所得而牺牲黑人、工人阶级和穷人的利益是出于肮脏的贪欲!
在这些理想主义的标语中,没有真实的东西,一点也没有,可他又能咋办?他不能为女儿做的疯狂的事情进行辩护。所以他留在纽瓦克,动乱后梅丽做出了比疯狂更可怕的事情。纽瓦克动乱,然后是越南战争,先是这个城市,逐渐波及全国,都将阿卡狄山路的塞莫尔·利沃夫卷了进去。先是一次巨大的打击——七个月后,在1968年的2月,第二次毁灭来临。工厂被围,女儿在逃,他们前途未卜。
除此之外,当城里的冷枪停下来、大火也被扑灭后,人们清点出有二十一个纽瓦克人在枪战中丧身。国民卫队撤离了,梅丽早已不知去向,纽瓦克女士皮件厂生产线的质量开始下降。他的工人疏忽大意、漠不关心,工艺上明显的退步是由于怠工造成的,尽管他没有那么讲。他不告诉安吉拉,关于这场斗争在他所想做的一切事情中,他要留在纽瓦克的决定是在他和父亲之间商量后做出的。他担心引起她对娄·利沃夫的敌视,不带他们到梅丽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