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乐园追忆(第9/16页)

[10],约翰尼和乔纳·卡森[11]。应该有瑞典佬的照片才对,如果我们还在与德国人和日本人交战,而且街对面又是威夸依克高中的话,肯定会有他的。

我们这边的服务生比利,矮胖秃顶,鼻子扁平得像拳击运动员一样,不用问就知道瑞典佬需要吃什么。三十多年来,经比利的手,瑞典佬点过家常菜文森特通心面,先来点蛤蜊。瑞典佬说:“这是纽约最好的通心面。”但我还是点自己喜欢的焖鸡,在比利的建议下,我也要“熟透了的”。比利一边点菜一边告诉瑞典佬前一晚上托尼·本内特[12]曾来过。像比利这种身材的人,可以想像一生整天托着满满一盘通心面来回奔忙,多年来职业所致,嗓门很高,声音急促有力,听来有些意外,但也是一种享受。“看,您朋友坐在哪里?利沃夫先生,看看他的椅子!托尼·本内特就坐在那里。”他对我说道:“知道托尼·本内特对那些上前来自我介绍的人说些什么?他说,‘很高兴见到你!’他就坐在您现在的位置。”

款待就这些,接下来该我埋头干活。

他带来三个孩子的照片,从喝开味汤到吃最后的点心,所有谈话都是关于他十八岁的克里斯,十六岁的斯迪夫和十四岁的肯特。这个孩子的长曲棍球打得比棒球好,但教练对他的限制太多;那个孩子足球和篮球都挺好,一时定不下来到底该干什么;另一个是跳水冠军,还打破学校的蝶泳和仰泳记录。这三个孩子学习都很用功,成绩全是优秀和良好。一个已喜欢上自然科学,另一个喜欢交际,还有一个……。有张照片上是这些孩子和他们的母亲,这位四十多岁漂亮的金发女郎是莫里斯县一家周刊的广告经理。瑞典佬赶紧补充说,直到最小的孩子上二年级,她才出去工作。孩子们很幸运有这么好的母亲,现在她每天晚上都陪着他们,先照顾好他们才……

我们边吃边谈,他聊起这些如数家珍,一切都表露出他的好性情。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听着他海阔天空般闲聊,耐心地等他透露点实情,但讲的都是些再明白不过的事。我在想,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性情爽朗、神采奕奕。他真实的自我藏在后面,使人难以捉摸。在席上有好几次我都想到自己干不下去了,如果他老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夸耀他的家庭的话,恐怕还吃不上点心我就要抽身走人。到最后我甚至认为他要不是有意把自己遮盖起来,便是神经上有毛病。

他心中要紧的事终于使他打住。这改变了他的性情,变得唠唠叨叨。有某种东西给他敲了警钟:一切应顺其自然。

瑞典佬比我大六岁或七岁,快到七十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神焕发,只是眼角有了皱纹,突出的颊骨比硬汉子的标准稍稍凹陷一些。我想大概是跑步或网球运动多的缘故,到最后才知道他冬天刚做过前列腺手术,现正处于恢复期。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让我更为震惊的是了解到他遭受的磨难或是他的这番坦言。我甚至在想,他近期的手术以及后来的影响也不足以解释他这种神经上的不正常。

我尽量不显得非常渴望的样子,插话问他这段时间在纽瓦克开工厂感觉如何。我这才知道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从七十年代早期就不在纽瓦克了。整个企业早已搬到沿海一带,因为那里的工会使厂商们赚钱越来越难,再也找不到人做计件活,或者不能像你要求的那样去做。其他地方有的是工人,经过训练后他们也可以达到四五十年前的手套厂要求的那种标准。他家在纽瓦克从事这一行已经很久了,出于对工作多年的雇工们(这些人大多数是黑人)负责,瑞典佬在1967年的动乱后,考虑到企业的经济现实和他父亲的祈求,还是尽量干下去,坚持了大约六年。动乱后,工人的技术越来越糟,他无能为力,只好放弃,在市里的经济崩溃前没受什么损失就脱身了。在那四天的动乱中,纽瓦克女士皮件公司所受的损失不过是坏了一些窗户,而离他们的运货码头大门仅五十码远的西市场则有两幢房被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