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来·法拉先生(第7/9页)
班克斯1940年出生于曼彻斯特,比母亲小六岁。他用奖学金上大学,但还没有毕业就休学前往古巴,中途在圣彼得堡与佛罗里达停留。他十九岁时在佛罗里达结婚,育有一个孩子,然后在1962年离婚。《大陆漂移》出版于1985年,是班克斯的第二本书,在评论界大受好评。
我和母亲立刻读了《大陆漂移》,但没有机会来讨论它。距离母亲下次的化疗预约还有好几个星期。之后就是母亲的生日,所以我们当下的任务是决定如何庆祝母亲的生日。检查结果再一次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母亲仍然在走向死亡,但是,非常感恩的是,不再像我们担心的那么快。她会在将来的日子里离开我们,或者用个更为欢乐的说法,她会在将来的日子里活在我们身边。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为母亲庆祝这个生日,区别在于要如何庆祝。
对于一个几乎没有什么胃口的人来说,母亲对这个生日表达了非常怪异的期待。一年前或更早一些时候,她发现了一家叫作戴西·梅的餐厅,那里提供美味的烧烤。餐厅位于曼哈顿的荒凉地带,从11街往前,那一片遍布着汽车销售店、修理店、停车场、工业大楼,偶尔会有家酒吧。并不是危险区域,只是很荒凉。这就是母亲想要庆祝她七十四岁生日的地方。她不想要任何华丽昂贵的东西,只希望大家出去吃一顿饭,这样就不用做任何饭后的清洁工作了。
派对很小型,只有直系亲属、父亲的两个姐姐和一些朋友参加。我点了一只二十七斤重的烤猪和其他菜:通心粉、奶酪、红薯、奶油玉米加切德干酪、羽衣甘蓝和德克萨斯吐司面包。不是说吗,吃烧烤,就要大吃一顿,要么干脆别吃。烤猪是两天前提前预订的。每天早晨,我在电话里向母亲报备各种细节,并询问她的意见:谁该坐在哪里?有了红薯,还需要土豆泥吗?晚餐什么时候开始?
随着晚餐日期的临近,我发现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从得知检查结果的喜悦后,我们已经从“好多了”回到了“不是很好”。她生日之前会做四天治疗,一个朋友会一直陪着她。她希望化疗时给她使用的类固醇能帮她撑过去,通常这些药能帮助她,但这次它们没有做到。
派对的那天早晨,我打电话给母亲落实最后的细节。我是不是听起来对所有问题有点疯狂,对,就是有点疯狂了。我希望那只烤猪和所有配菜都美味可口,座位安排得完美,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我希望天气晴好,大家都能在晚餐后找到出租车(那里附近都没有地铁);我希望晚餐不要太吵,但也不要太安静;但我真正希望的是母亲不要死去,这样我就不用感觉仅剩一两次机会为她举办生日会了。但这是无法选择的选项,我觉得我需要把所有细节做到完美。
但这是个复杂的工作。谁能够承受得住那种压力?我反正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禁想起了迪士尼乐园,那号称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在那儿我就看见几家人气得快要开打了。孩子们由于贪心和疲倦,及所有的压力而抽抽搭搭地啜泣,大人们互相怒目而视,大一点的孩子揉着眼睛或者心不在焉。你会不时听到下面这段话的各种变体:“我们跑了这么远过来,花了这么多钱,你就要好好地玩,听到我的话没有?你现在就必须给我玩得开心,该死,不然我就立刻开车带全家人回去,我们再也不会来了。”
于是我就这么问完了派对相关的所有古怪问题,冥思苦想所有的细节,并祈祷那天不要下雨,出租车之神会向我们微笑。
那天没有下雨,所有的细节都如期落实,除了一点。母亲生日那天早晨,她的感觉比“不太好”要更糟,她那天感觉“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