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2/6页)
我不易察觉地笑了。他知之甚少,这句话充分概括了我此刻的想法。
“哦,你没问题的。”
他又焦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题?我有预感,到时候肯定忘词。”
“胡说!”
“或者把奖品给掉了。”
“乱讲!”
“总之就是要出乱子。我打心底里知道。我敢打包票,今天下午一定会出状况,大伙会对我笑掉大牙的。我现在都能听见那笑声,像土狼……伯弟!”
“唉?”
“你记不记得咱们上伊顿以前念的那所小学?”
“当然。我拿‘《圣经》知识奖’就是那会儿的事儿。”
“别提你那什么奖了,我又不是说你那个奖。你记不记得‘博舍事件’?”
我的确记得。那是我少年时代的一道风景。
“少将威尔弗莱德·博舍爵士来学校颁奖,”果丝用干巴巴平板板的语调说,“他掉了一本书,弯腰去捡,但是在弯腰的一瞬间,裤子后面开线了。”
“可把咱们给乐坏了。”
果丝的面孔扭曲了。
“是啊,真是群小兔崽子。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咱们非但没有保持肃静,表示对这位英雄的同情,反而开心地大吵大闹。我是闹得最欢的。今天下午就轮到我了,伯弟。我当年嘲笑少将威尔弗莱德·博舍爵士,这下遭报应了。”
“别,别这样,果丝,老伙计。你裤子不会开线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开?比我厉害的人都开了。博舍少将得过优秀战功勋章,当年在印度西北前线上立下汗马功劳,人家的裤子还开了呢。我肯定要成为笑柄了,我心里很清楚。可你明明晓得我的下场,还跑过来胡说什么有好消息。现在哪来的好消息?除非是斯诺兹伯里集市文法学校的学生全都感染了黑死病,浑身出疹子在床上躺着。”
我讲话的时候到了。我轻轻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甩开了。我再次搭上去。他再次甩开。我正要第三次搭上去,结果他向旁边一闪,有点赌气地问我以为自己是讨厌的整骨医生还是怎的。
他的态度很不好对付,但我忍了。我暗暗提醒自己,等吃过午饭果丝就要跟现在判若两人啦。
“我说的好消息,老伙计,指的是玛德琳·巴塞特。”
他眼中的焦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忧伤。
“她那儿不可能有什么好消息。我彻底搞砸了。”
“哪儿的事儿。我确信,只要你瞄准她再来那么一下,保准成事。”
然后我去繁就简,把前一天晚上那巴塞特和本人之间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所以呢,你只要定好复出日期,一定能拉到选票。你可是她的梦中情人。”
他摇了摇头。
“不成。”
“什么?”
“没用的。”
“什么意思?”
“试也没用。”
“但是我跟你说,她可是很清楚地说——”
“都不重要了。可能她的确爱过我。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爱已经死了。”
“那怎么可能。”
“可能。她现在正讨厌我呢。”
“根本没有的事儿。她知道你只是一时紧张。”
“我再试也会紧张。没用的,伯弟。我没救了,到此为止吧。命中注定,我见了鹅也不敢呸。”
“这不是见了鹅呸不呸的问题,跟鹅没有关系。这不过就是——”
“我懂,我都懂。但是没用,我做不来。这事就算结了,我不能让昨天晚上的悲剧重演,我不会冒这个险的。你说得轻松,什么瞄准她再来那么一下,其实你根本不了解。你没有这种经历。本来心里想着要跟心爱的女子求婚,结果一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刚出生的水螈长着羽毛般的外鳃。这种事决不能有第二次。谢了。我认命了,一切都结束了。好了,伯弟,好兄弟行行好,快走吧。我要准备演讲了。你在旁边瞎搅和我没法准备。要是你坚持在旁边瞎搅和,至少给我点素材。那群小混蛋肯定想听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