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娅·普莱斯·恩甘巴(第5/5页)

等孩子们都睡了以后,我便在台灯下给阿纳托尔写短信,简短地说一下孩子们的情况和我们的健康状况。再给艾达写长信,说说我现在真实的境遇。或许他们谁都收不到我的信,但我需要的是写信本身,我需要尽情地倾诉。我告诉艾达自己有多悲哀,我写得如戏剧般跌宕起伏。也许,让这些话闷在一大堆信件里,无法寄达最好。

我现在挺羡慕艾达,无牵无挂,也就不用撕心裂肺。她不需要孩子往她腿上攀爬,也不需要丈夫亲吻她的额头。没有这一切,她会安然自若。而蕾切尔,却似撒盐罐一般,情绪起起落落。这就是生活。有时候,我想起我们的嫁妆箱,就不由得想笑,因为它们简直是一语成谶。当年蕾切尔疯了似的加班加点地往里塞东西,预示了她的婚姻轨迹,虽非以质见长,但在数量上胜出。露丝·梅终生免做。我刚开始做桌布时虽勉勉强强,但最终全情投入。而艾达,她在餐巾上编织了黑边,又将之随风抛走了。

但我们最后全都将自己的灵与肉以各种方式留在了非洲,甚至艾达也是,她成了热带流行病学和新型陌生病毒方面的专家。我们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心埋进了六英尺深的非洲尘土里,我们都是这儿的共谋者。我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不仅仅是我们家。所以,你现在怎么办呢?你要找到自己的方式,把心挖出来,将它抖搂干净,再次把它举到光亮处看一看。

“要对自己好点。”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就问他,那怎么可能呢?我在椅子上像婴儿一般来回摇晃着,渴望太多不可能的东西:正义,宽恕,赎罪。我渴望自己这副纤瘦的身子再也不要承受这儿的所有伤痛。但我也想坚持下来,去继续感受苦难之地的痛苦。我想要属于某个地方,真是该死。我想要将百年的战争从这身白皮肤上抹除,直到踪迹全无,如此,我才能像邻居们那样,裸露着肌腱和骨头,走到他们中间去。

最重要的是,我的白皮肤渴望着,被这地球上我所知的唯一一个已原谅了它的男人抚摸、拥抱。

①“床单”原文为“sheet”,“屎”原文为“shit”,二者发音相近。

②③原文为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