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9/10页)
法比奥·康梯将军是一个一直感到心神不宁、一直感到倒霉不幸、一直梦见犯人逃走的狱吏。要塞里的人个个都恨他。但是不幸的遭遇却使得所有的人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可怜的犯人们,甚至连那些被链子捆在三尺高、三尺宽、八尺长的地牢里,既不能立又不能坐的犯人,我是说,连他们在内的所有犯人,在知道要塞司令脱离险境以后,都想到由他们出钱唱一次Te Deum。这些不幸的人中间,还有两三个写了十四行诗向法比奥·康梯祝贺。啊!不幸的遭遇对人所起的影响啊!谁要是责备他们,但愿命运也让他到一间三尺高的地牢里去过上一年,每天八两面包,星期五还要斋戒。
克莱莉娅除了到教堂去做祷告以外,一直不离开她父亲的卧房。她说,要塞司令决定到星期日才举行庆祝。这个星期日的上午,法布利斯参加了弥撒和感恩仪式;晚上放了焰火,在官邸的那些低矮的大厅里,士兵们得到了葡萄酒,数量比要塞司令允许的多四倍。不知是谁还派人送来好几桶烧酒,士兵们把桶打了开来。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士兵很有义气,不愿意让那五个在官邸周围值班的哨兵在岗哨上受罪。他们刚到岗亭上,就有一个可靠的仆人给他们把酒送来;那些在午夜和后半夜放哨的士兵不知是从谁的手里也接到了一杯烧酒,而且送酒来的人每次都把酒瓶忘在岗亭旁边(这是后来在审问的时候证实的)。
混乱的时间比克莱莉娅预料的还要长。在不是朝着鸟房的那扇窗子上有两根栅栏,一个多星期以前,就已经被法布利斯锯断了。将近一点钟,他才开始拆卸窗板。他几乎就在那几个守卫要塞司令官邸的卫兵头上干活儿,他们什么也没听见。他仅仅在那根极长的绳子上又加了几个新结,他必须靠它才能从这一百八十尺的吓人高度上爬下去。他把这根绳子挎在身上。它的体积太大,使他感到很不方便。绳子上打着一个个结,不能并在一起,挎在身上凸出有一尺半还不止。“这倒是个大累赘。”法布利斯对自己说。
法布利斯尽可能把这根绳子安排妥当以后,拿起另一根绳子,那是他准备用来从他的窗口爬到要塞司令官邸所在的平台上的,这一段距离是三十五尺。但是,不论那些卫兵醉成什么样子,他总不能够就在他们头顶上爬下去,因此正像我们说过的,他从他房间的另一扇窗子爬出去,这扇窗子下面是一座宽大的警卫室的房顶。法比奥·康梯将军刚能说话,就起了一个只有生病的人才会有的怪念头,立刻从下面调了两百名士兵到这座已经废弃了一个多世纪的、古老的警卫室里来。他说,那些人在对他下毒以后,还会把他刺死在床上,应该由这两百名士兵保护他。我们可以想象得到,这项意外的措施在克莱莉娅心里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这个虔诚的姑娘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她背叛她父亲到了什么程度,而且为了救她所爱的那个犯人,她的父亲还差点被毒死。她几乎把这两百人的突然到来看作天意,上天不准她再继续干下去,不准她帮助法布利斯获得自由。
可是在帕尔马,人人都在谈论那个犯人近在眼前的死亡。甚至在裘莉娅·克里申齐小姐的喜宴上,也有人拿这件悲惨的事做话题。一个像法布利斯这样出身的人,而且还受着首相的保护,笨拙地把一个戏子刺了一剑,本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他被监禁了九个月还不释放,这件事情里一定包含着政治因素了。“因此,再去关心他也没有用啦,”有人说,“如果当局认为公开把他处死不合适,他很快就会得病身亡的。”法比奥·康梯将军的官邸里叫过一个锁匠干活,他谈到法布利斯的时候,说他是一个早已处决了的犯人,不过由于政治上的原因,他的死还隐瞒着。锁匠的话使克莱莉娅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