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第5/5页)

几天之后,他把机器带来,看着眼熟,确实跟他的一样。男孩子喜欢的黑色,经典机型,放 CD 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视窗,按下 play 键以后,光碟会在里面缓缓旋转,像一只快要升空的飞碟。她想起有一个星期三,他通常做节目的时间,在食堂吃过晚饭,她不想回宿舍,穿着皮鞋在操场一圈圈走。最后,发现自己走到了广播台楼下,录音间的小窗口微微发光。她上楼,打开门,透过玻璃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电脑屏幕发出冷光,和他之间隔两只麦克风。那个时候,白色耳机线也和现在一样,像攀爬的山峦,弯弯曲曲切割他的身体。

那一两天,她好像梦游,走到哪里都戴着耳机。听他推荐的音乐,外国歌手,一个个拿着名单到音像店简陋的纸盒子里去翻 CD。晚上宿舍终于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一场令人晕眩的高烧。像一个信徒,她想混到离开音乐就好像活不下去的人群里去,他们是一个团体,说相同的语言,在相同的世界。一直以来,那个世界对她是关闭的。

而假的始终是要被排异出来。

他说这周末可以和他一起去同学的店里买新的 CD。

我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去扫荡一次。

他用的是扫荡。她觉得,他说话好像开始变得轻松。这是某种征兆,某种一个人开始接纳你,可能还想要取悦你的征兆。

她点点头,甜蜜地说好。

到星期五都没有和她确认。挨过星期六,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发问。我们还去吗,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击出来,她告诉自己,鼓起勇气,就像蚂蚁招呼同伴那样伸一伸触角吧,或者当亲手把梦击碎。

几分钟之后回复来了:去哪里?

她不能回。

然后就像那个成语说的,祸不单行。她在一节英语课上把 CD 机放在大教室的桌子里忘了拿,等到想起来飞奔回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像日照一样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