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的樱花林下(第8/11页)

山贼感到京城的生活极为痛苦。他从心里觉得人类真够无聊的。也就是说,他认为人类很讨厌。俗话说,大狗一走在前面,小狗就会吠。山贼就像是一条被吠的大狗。他厌恶京城里人们偏执、嫉恨、乖戾的人性,不喜欢动脑筋。他认为山里的野兽、树木、溪流、鸟儿等才不会令人厌烦。

“京城真是一个无聊的地方啊!”他对瘸腿的老婆说,“你想不想回到山里去?”

“我并不觉得京城无聊啊。”瘸腿的老婆回答。她整天忙着做饭,洗衣物,和街坊邻居们闲聊。“在京城能与人聊天,所以不觉得无聊。我觉得山里才无聊,让人闷得慌呢。”

“你不觉得聊天很没意思吗?”

“当然不觉得啦。大家在一起聊聊天,才不会觉得没意思啊。”

“可我越聊越觉得没劲儿呢。”

“因为你不健谈,所以才感觉没劲儿呢。”

“哪有的事啊?一闲聊就觉得没劲儿,所以才懒得聊。”

“可是,你跟别人聊一聊嘛,到时候肯定会忘记无聊这档事的。”

“聊什么呢?”

“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啊。”

“我哪有什么想聊的啊?”

山贼感到疲倦,打了一个哈欠。

京城里也有山。不过,山上有寺院,有草庵,每天来往那里的行人反倒很多。从山上望出去,京城的景致尽收眼底。山贼心想,城里怎么有这么多的住宅啊!这景象多么凌乱啊。

大白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每天晚上都要出去杀人。他甚至开始对杀人感到无聊了,可以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人的脖颈是相当脆弱的,仅仅用刀一挥,人头就“啪嗒”一声落地了,砍头时几乎连一点儿砍到骨头的触感都感觉不到,如同砍萝卜一样,让他感到很意外的倒是人头的重量。

山贼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女人的心情。在钟楼里,一个僧人正在发泄似的撞着钟。他想,这人在干多么荒唐的事啊!憋在这样的城市里,不知道此人最终会干出什么事来。他想,如果跟这群家伙整天鼻子靠眼睛地生活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自己最后也会选择把他们搞成首级,再跟他们一起生活呢。

然而,这女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山贼渐渐对夜晚出去砍人头感到了厌倦。可以说,这女人的欲望就像在空中永不停歇地不断向前飞行的鸟儿一样。鸟儿是没有空暇歇息的,总是在空中不断向前飞行。鸟儿是不知疲倦的,它总是在空中飞快前行,不断畅快地,自由自在地翱翔。

可是,他是一只很平凡的鸟儿,顶多只在树枝之间飞来飞去,偶尔会飞过山谷,与经常停在树枝打盹儿的猫头鹰也很相似。他行动敏捷,全身关节灵活,善于行走。他的动作充满了活力。然而,他的心却像一只懒得动的鸟儿。他竟想不到自己可以自由地向前飞翔。

山贼从山上眺望着京都的上空,一只鸟儿从空中呈直线飞了过去。天空由白昼转为黑夜,又从黑夜变回白昼,无限的光明与黑暗不断重复,交替出现。其尽头一切皆无,无论过了多少时候,都只是无限的明暗交替。山贼无法理解“无限”这一事实。过去的一天、一天又一天,他思考着明暗的无限往复,他的脑袋都快要裂开了。这并非因为思考让人疲惫,而是因为思考让人苦恼。

回到家里时,只见这女人正和往常一样沉湎于玩弄首级的游戏。女人一看到他,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立刻对他说:

“今晚你给我搞一个艺妓的人头回来!要非常漂亮的艺妓人头。我要让它跳舞,我来唱流行歌谣给你听。”

山贼回想起刚才在山上眺望空中时有关明暗无限交替的思索。这个房间应该就像是明暗没有止尽地重复无限交替的天空。可是,此时似乎不是再想那些的时候。而且,这女人并非鸟儿,而是一个永远貌美如花的漂亮女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