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的樱花林下(第7/11页)

女人这里还有僧人的首级。她非常讨厌僧人的首级,总是给它分派坏角色,要么不讨人喜欢,要么被折磨死,要么被官吏正法。僧人的脑袋脱离身体后,光头会慢慢生出毛发。不久,毛发又会脱落,皮肉开始腐烂,首级只剩下白骨。前一个僧人的脑袋成了白骨以后,女人就指使山贼带回来另一个僧人首级。这个新的僧人被砍头时还很年轻,他的首级带有一种稚气未脱的美少男之相。女人高兴地把它放在桌上,给它喂酒喝,跟它蹭蹭脸,以示亲热。女人一会儿舔它,一会儿咯吱它。然而,她很快又玩腻了这个首级。

“我要一个再胖一些,更叫人可恨的脑袋!”这女人下令道。

山贼担心万一自己带回来的首级不中她的意然后再出去折腾麻烦,干脆一次提了五个脑袋回来。其中既有老态龙钟的老僧首级,也有眉毛宽粗,脸蛋儿饱满,鼻子形状如青蛙盘踞一般的头颅。不仅有像马一样耳朵细尖的僧人脑袋,也有神态老实的僧人人头。可是,女人中意的只有一个,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丑陋的大和尚首级。它的眼角下垂,脸颊松弛,嘴唇宽厚,沉重得闭不拢嘴,只能张着嘴。这个脑袋可说是五官不整,样貌邋遢。女人有时用两只手分别揪住大和尚头两边下垂的眼角,把它拎起来,滴溜溜地旋转;有时也会往蒜头鼻子的鼻孔里插两根细棍子,用筷子撑着和尚头,让它脑瓜顶朝下立着,再松开手,让和尚头滚动到一边去;有时她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自己的乳头硬塞入那厚厚的唇齿之间,让它含着,然后开怀大笑。但是,很快她又玩够了这个脑袋。

山贼曾带回一个美貌少女的首级。这是一个气质清纯,娴静,高贵的首级,看上去仍稚气未脱。由于那是一张没有活力的面孔,所以格外地带有一种老成的忧郁,紧闭的眼睑深处隐约浮现出既高兴又悲伤的早熟气质。这女人像疼爱自己的女儿或妹妹一样呵护着这个首级,为它梳理一头乌发,给它的脸化妆。这也不行,那也不妥,对它用心周到。终于,一副散发着花儿芬芳的优雅面容浮现了出来。

有了这个姑娘的首级,就得为它搭配一个年轻贵公子的首级。这女人也给贵公子首级精心地化了妆。很快,两个年轻人的首级沉浸在如痴如狂的恋爱游戏中。一会儿闹别扭,生气,彼此愤恨,一会儿又相互撒谎,欺骗,露出悲伤的表情。当两个人的热情同时燃烧时,彼此的激情简直热烈得可以把对方烧焦。最终,两个人都变得激情万丈,化作腾空的火焰,交织燃烧在一起。可不一会儿,就有凶恶的武士,好色的大人,不守戒律的坏和尚等不正经之人的首级出来干扰这两个年轻首级的恋爱。贵公子首级先是遭到拳打脚踢,最终被杀害了。之后,那些不正经的首级开始从四面围过来,胡乱地向姑娘的首级挑衅。不正经之人首级的腐肉粘在了姑娘的首级上,它们用獠牙一般的牙齿咬住姑娘。姑娘首级的鼻尖被咬掉了,毛发被拔掉了。接着,这女人开始用针戳姑娘的首级,在它上面戳出一个个小洞洞,再用小刀割剜上面的肉。最终,姑娘的首级被搞得比其他首级都要令人作呕,惨不忍睹。女人就把它扔了出去。

山贼渐渐讨厌京城了。当初来京城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是不习惯了。在京城里,他即使和大家一样穿着武家(贼)便服,也还是露出小腿走路。大白天也不能在腰间插把刀。买东西必须去集市,在有暗娼的小酒馆里喝酒必须支付金钱。集市的商人戏弄他,摘了菜来京城卖的乡下女人嘲弄他,私娼也耍笑他,甚至连小孩子都拿他打趣。在京城,当贵族们乘坐带篷子的牛车从马路中央通过时,就会有身穿武家便服、喝得面红耳赤的赤足侍从出来,走在牛车前面的大街上,耀武扬威地驱赶着行人。无论在集市上、大街上,还是在寺庙的院子中,山贼经常被人“呆子、傻瓜、笨蛋”地一顿呵斥。近来他已经不再会为这样的事情光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