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的樱花林下(第6/11页)
“那可不行!”
山贼断然回绝了。
“必须是一个人去啊!”
这女人苦笑了起来。
山贼第一次看到了这种表情,以前他从来不知道人类还有这么一种用心不良的笑容。而且,他判断不出这种笑容带有“心术不正”的意味。他所能确定的是,这种笑容是无法用刀斩断的。其证据是,这苦笑从此就像被按下的戳记一样,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它就像刀刃一般,山贼每次想起来,头脑都如同被针扎一样刺痛。这种痛,他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第三天到了。
山贼悄悄地出门了,樱花林的樱花盛开了。山贼一脚踏进樱花林时,想起了那女人苦笑的表情。那苦笑好像一把利刃,以一种山贼从没感受过的锋利刺向他的头脑,仅仅这样,就足以让他头脑混乱了。可是,四面八方无边无际的樱花海中忽然刮起了冷风。山贼的身体饱受冷风吹袭,好像变得透明起来。四下的风呼啸而过,樱花林中充满了风声。此时的樱花林只听得到山贼的高喊声,他奔跑了起来,他感到心虚。这是何等的空虚啊。他懊丧,祈祷,挣扎,只想逃出这片树林。当知道自己已经逃出了那片樱花林时,山贼感到仿佛刚从梦中苏醒一样。不过,和做梦不同的是,他此刻真的感到自己已经奄奄一息,内心痛苦万分。
山贼与女人和瘸腿的老婆已经在京城住下了。
每天夜晚,山贼都会潜入女人指定的宅邸。尽管他把那些人家的衣物、宝石、服饰等都偷了回来,但这些东西都不能满足女人的需求。她最想要的是那些大户人家的人的首级。
他们的家里已经放着几十个大户人家人的脑袋了。四面都立着屏风的房间,首级在屏风后一字排开,有的首级还被悬挂着。由于首级的数量太多,山贼已经搞不清楚哪个是谁的了,这女人却一一记得。即使有的首级已经毛发脱落,皮肉腐烂,露出了白骨,女人也能清晰地记得哪个脑袋是属于何地何人的。倘若山贼或瘸腿老婆把哪个首级的位置变动了一下,女人就会发火,并唠唠叨叨地说这里应该放什么人的首级,那里又应该放什么人的首级。
这女人每天都会玩弄这些首级,就像小孩子用布娃娃玩过家家一样。一个首级带着家丁出门散步,其他家的首级来这个首级家里做客。首级们也会谈恋爱,有时候一个女首级会拒绝另一个男首级,某个男首级抛弃了一个女首级后,那个女首级会泪流满面。
一位贵族小姐首级遭到了大纳言(位)首级的欺骗。大纳言首级在一个没有月光的黑夜里,装扮成与小姐首级相恋之人的首级,偷偷地去与贵族小姐首级幽会,并结为秦晋之好。鱼水之欢后,小姐首级才发觉受骗了。她无法憎恨大纳言,只为自身的悲惨命运而哭泣,最终出家为尼。可是,大纳言首级竟然跑到尼姑庵,要玷污已做了尼姑的小姐首级。小姐首级虽然想寻短见,但还是抵挡不住大纳言的喃喃细语,就逃离了尼姑庵,隐身到山科(只)的村落里还俗蓄发,做了大纳言首级的情妇。小姐首级和大纳言首级都已经毛发脱落,皮肉腐烂,生出了蛆虫,露出了白骨。两个人的首级畅饮欢宴,沉浸在男欢女爱中。齿骨与齿骨相互咬合,嘎嘎作响,腐烂的皮肉紧紧地相互粘在一起,蹭得鼻子塌了,眼珠子落了。
每当紧紧粘在一起的这两个人的脸被推挤得变形走样时,这女人就会喜出望外,声音尖锐地大喊大笑。
“喂,把脸蛋儿吃了吧。啊,真好吃啊。把小姐的咽喉也吃掉吧。好,把眼球也咬下来,吮一下吧。来,快把它吃掉。很好吃的呢。简直棒极了,是吧。瞧你,你给我用力咬住啊!”
女人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悦耳极了,就像敲击薄薄的陶瓷器后发出的声音一般,清脆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