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孩子(第13/23页)
“我们都明白,”中尉接着说,“而且我想你没机会把我要说的话告诉其他人了。我认为,作为一名士兵,逃跑是正常的,甚至是合法的。你想得跟我一样,你也觉得对于一个因为在敌人眼中做了错事而备受煎熬的囚犯来说,逃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你的敌人,就是我!”
克里斯蒂安得到的处罚是:一整天面对墙壁站立,不准动弹一下,绝不可以有任何支撑。他只能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任凭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自己身上。
动一下,便会吃上一拳。要是晕倒的话,将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可以看出,遭受过苦难的人通常会多一些人性的关怀,因为这会令他们产生与敌人同病相怜的感觉。正是因为这一点,克里斯蒂安躲过了被枪毙的厄运。然而,不得不说,这样的关怀是有限度的。
四名试图逃跑的犯人面向墙壁,一字排开。经过一个早晨,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难以忍受的炎热让他们双腿发抖,手臂像灌了铅一样,背部完全僵硬。
从他们背后走过的看守们在想些什么呢?
午后,克里斯蒂安支持不住晃了一下。几乎同时,一只拳头向他背上飞去。他一头撞到墙上,下巴颏儿裂开了,但他咬紧牙关站了起来,以免遭到更严厉的处罚。
这个殴打他的士兵到底有没有良心?看着眼前的人如此痛苦,他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他们全身肌肉都收紧了,抽搐个不停,痛苦得无以复加。
当中尉看到这样的场景时,他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些问题直到今天还会在夜里出现,扰得我无法入眠。他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们在太阳下快要燃烧的身体,常常会在我的记忆中出现。
终于到晚上了,他们被带回教堂里。我们将迎接胜利者的欢呼声送给了他们。但我想他们可能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筋疲力尽地瘫倒在稻草堆上。
7月24日
抵抗组织的各种行动让德国人的神经越来越紧张。他们常常歇斯底里,没来由地殴打我们,一点小错也不放过。中午,我们被叫到教堂大厅集合。一名在街边站岗的德国兵报告说听到教堂里有锉刀的声音。德国人宣称,如果十分钟内那个手握锉刀企图越狱的人不自己站出来的话,他们就会随意拖十名犯人去枪毙。一挺机关枪架在中尉身边,瞄准我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站在枪后面的士兵不停地摆弄着扳机,随时准备朝我们射击。十分钟到了,任凭德国兵怎么叫嚣和恐吓,始终没人说话。中尉抓过一个犯人,掏出手枪指着他的太阳穴,大声对我们下达最后通牒。
一名囚犯往前站了一步,颤抖着伸出手。他手里拿的是一把修剪指甲的小锉刀,这玩意儿连在教堂墙壁上划个印迹都不可能。唯一可能的作用就是削尖小木片,好用来切发给我们的那点少得可怜的面包。这种小技巧每个被关过监狱的人都会,也许自从有牢房的那天开始,人们就发明了它。
所有犯人此刻都很害怕,中尉很可能觉得我们在嘲笑他。“罪魁祸首”被拉到墙边,一发子弹将他的头颅打成了两半。
我们被罚站一整夜,只有探照灯和机关枪做伴。幸好还有这臭气熏天的空气让我们时刻保持清醒。
8月7日
我们待在教堂已差不多二十八天了。克劳德、查理、雅克、弗朗索瓦、马克和我围坐在祭台旁。
雅克像往常一样给我们讲故事。除了打发时间,更重要的是安抚大家的情绪。
“你和你哥哥之前真的从来没进过犹太教堂?”马克问。
克劳德低下头,一副很惭愧的样子。我于是代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