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第14/28页)
一九五九年九月一天夜晚,和母亲及其一个男友在学院街一家阿拉伯餐馆:库图比亚。时间很晚了,餐馆空荡荡的。还是夏天,天气很热。朝街道的门大敞四开。我少年时期的奇异岁月。阿尔及尔是巴黎的扩展,而巴黎能接收到阿尔及尔的声波和回响,就好像西罗科干燥的热风吹到杜伊勒里公园的树木,带来一点撒哈拉和海滩的沙子……在阿尔及尔和在巴黎的街道,跑着同样的小型低座摩托车,张贴着同样的电影广告,咖啡馆里的电唱机放着同样的歌曲,叫卖着同样的油炸土豆丸子。在阿尔及尔如同在香榭丽舍大街,都是同样的夏天。那天晚上,在库图比亚餐馆,我们那是在巴黎还是在阿尔及尔?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用塑料性炸药炸毁了库图比亚餐馆。一天晚上,在圣日耳曼草场——还是在阿尔及尔?——杰克·罗莫利衬衣商店前不久也炸毁了。
一九五九年这年秋天,我母亲在喷泉剧院演一出戏。星期六傍晚放了学,我就到剧院经理办公室做作业。我还在那周围溜达,发现了皮加勒街区,乡野气氛还不如圣日耳曼草场修道院广场,倒比香榭丽舍大街混乱一点儿。这是喷泉街、白色广场、弗罗绍街,我头一回拂着巴黎的秘密,我虽然还没有明确意识到,却开始梦想我的生活了。
孔蒂河滨路,新来两个人,住进套房。罗贝尔·弗利,我父亲一个青年朋友,是他的司机,驾驶一辆雪铁龙19型车,陪他到处走,还有罗贝尔·卡尔,是一位裁缝,我母亲跟他联系密切,是为了拍马克斯·佩卡的电影:《恶性循环》,她扮演一个令人不安的外国富婆,一个年轻画家的情妇。
一九六〇年一月,我逃学了,爱上了一个名叫吉吉·达拉加纳的女孩,是我在母亲那里遇见的。我一直走到维拉库布莱的飞机库,又乘巴士和地铁,终于回到圣日耳曼草场修道院,在波拿巴街与河滨路拐角,马拉佛斯兼售香烟的咖啡馆,偶然碰上吉吉·达拉加纳。她跟几个朋友,美术学院的学生在一起。他们劝我回家。我按家里的门铃,没人回应,想必我父亲和罗贝尔·弗利开雪铁龙19型车外出了。我母亲一如既往不在家。必须找个地方睡觉,我就向吉吉和她的朋友们要了点儿钱,又乘地铁和大巴回到寄宿学校。校长同意把我的学籍保留到六月份。但是,学年一结束,就让我退学。
我父亲和罗贝尔·弗利偶尔也会带上我出游。他们沿着法兰西岛39的田野行驶,约见公证人,参观各种各样的房地产。他们在护林人的小旅店里歇脚。我父亲似乎基于一种迫切的理由,一定要到“乡下”休养。在巴黎,我去欧斯曼大街73号找他们,罗贝尔和我父亲在办公室里长时间商议。罗贝尔·弗利蓄留着金黄的胡子。除了开雪铁龙19型车,我不知道他还能有别的什么活动。他向我解释说,时而他也去毕加尔40“溜一溜”,他回到孔蒂河滨路,就差不多早晨七点了。罗贝尔·卡尔将套房的一间屋改成裁缝车间。我父亲给他起个绰号:特吕发丹,假面喜剧41的一个人物。在四十年代,正是罗贝尔·卡尔,制作出头一批化装服饰:扎姆贝拉、卢奇·萨塞尔、姿姿·穆斯蒂克。
我陪父亲去克里斯托夫·哥伦布街,见一个新的“哑角”,一个名叫莫拉夫斯基的人。他住在这条街12号或14号,一家独立的小旅馆里。我在外面等着他,在栗树茂密的枝叶下来回踱步。时值初春。我母亲正在艺术剧院演一出戏,剧院的女经理是亚历山德拉·鲁贝—扬斯基。演出的剧目为《女人要知道》,作者是一位里昂丝绸厂厂主及其女友,演出完全由他们出资:租剧院,付给演员演出费。每天晚上,演出厅都空荡荡的,观众仅有里昂丝绸厂厂主的几个朋友。导演明智地向厂主建议,不要邀请剧评家,借口是他们“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