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8/13页)
我看了看,发现她所有衣服确实都脏了,也的确几乎没东西吃了。我出去给她买了生活必需品。每当我这么做的时候,她总是念叨,反反复复地说:“哦,你用不着这样,不要麻烦你,没必要这么做……别忘了买香烟。”
等我把一切事情做完,清理好便桶,洗净若干内裤,给她做点果冻,这时候她也已经念叨得筋疲力尽,干坐着不出声了,只是瞅着我。
“别把可怜的安妮给忘了。”我走的时候她说道。
回到公寓楼,人在楼梯上还没进门的时候,我听到电话铃声,心想是不是错过理查德的电话了。到家还没五分钟时间,凯特按了门铃。看来她是把钥匙弄丢了。她朝沙发走去,收复失地似的,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来。
“吉尔和马克好吗?”我问。
“我不知道。”听起来沾沾自喜的,甚至是存心要报复的感觉。于是我说:“好啊,你没上那儿。你回家了吗?”
“没有。”
我决定不去追问,等她自己来告诉我好了,而她决定和我铆着较劲儿,把那机器的耳机一塞,让声音包围住全身。
电话响了,是吉尔打来的,说她打了我一天的电话。凯特昨天晚上才到,马克开门让她进来,叫她不用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里。“挺不错的嘛。”吉尔想。不过马克接着铺地毯去了,等他再回到起居室,凯特已经走了。
吉尔简直气疯了。多年的积怨嘶嘶作响,全都集中到她急促而尖利的声音上来了。“叫她听电话。”她下了命令。
“找你的。”我对凯特说。她走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但是没有摘掉耳机线。吉尔的责骂穿过鬼才知道什么样的喧嚣音乐传了过来,凯特听着,只低声说了一句话,因为她不想打断她正在听的非凡天籁:“我在一个占住空屋里待了,就这样。”很快她就挂掉电话,回到她的老地方。
我给她做了晚饭,要求她必须摘掉耳塞。
我对她说:“昨晚在楼下人行道边上的人是你吗?”
她点点头,垂下眼帘。
“我看到他离开了。”她开口说。我想,这不是问题。无非是又一个成人世界的表现,而她永远—我确信她肯定—无法理解。
“你说的这个占住空屋,是什么样的?”
“哦,就是个空屋。”
“有各种各样的空屋。我之前做过一整个系列的报道文章,说不定知道呢。”
“我只不过是去了其中一个,”她获胜似的说,带点嘲弄的口吻,很叫人讨厌,好像我要跟她抢空屋一样。
和往常一样,我不得不提醒自己,这孩子疯了,至少离发疯不远了。
“他们都是规矩人。”她嚷嚷起来,听起来很像我姐姐和姐夫,他们把人分为两类:要么是规矩人,要么不是规矩人,前一类人会得到乔姬娜和汤姆最真诚的祝福。“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想。”凯特边说边狼吞虎咽吃掉昨晚剩下的所有炖菜,拿起大块的法式面包刮扫着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你的意思是,他们对你很好,不像我,不像你姐姐,不像你父母,对吗?”
“他们根据人们的本性来评价人。”她一本正经地强调,还用她周末刚学来的方式,朝我使了个批评的眼色。
“听你这么一说我挺高兴的,但他们是谁呢,拥有这么完美,这么即时的判断力?”
“他认出我来了,在我到—你知道的,我到帕丁顿你这儿的时候。我到帕丁顿车站打算回家,但是他看见我了,说“你好”。我说“你好”。他说,你在这里干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