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三章 论经验(第21/32页)
无论冬夏,也无论大腿小腿,我都只穿一双丝长袜。我故意让感冒保持我头脑的热度,同时让我的肚子继续泻下去;我的病用不了几天已成习惯,于是便对我平常的防范措施嗤之以鼻。我从戴头饰提高到戴帽子,从戴无边软帽提高到戴双层有边礼帽。我的紧身上衣的填料已经只起装饰作用:不添上一张野兔皮或秃鹫皮,不加戴一顶无边圆帽也无妨。你就这样循序渐进吧,你会走得飞快。我不会再做什么,假如我敢,我还乐意否定我在这方面一开始所做的一切。你是否遇到了新的麻烦?那么这种改进对你便失去了作用;你已经习惯了,你应当另辟蹊径。有些人听凭强制性的饮食制度束缚自己并强迫自己迷信这种制度,从而毁了自己:他们还需要别的饮食制度,别的之后还需要别的,永无完成之时。
像古人一样,不吃午饭而在回家休息的时刻美餐一顿又不打乱一天的日程,这于我们的工作和娱乐更为便利:我昔日便如此安排。后来,经验让我反其道而行之,为了健康宁可吃午饭,消化力处于警戒状态可以工作得更好。
无论健康时或生病时我都不易口渴,我经常嘴干但并不口渴;我一般都在饭前很久喝饮料,而且越喝越想喝。作为普通人,我喝得不算少,在夏天和在享用佳肴时我喝酒不仅超过奥古斯特饮酒的限量(奥古斯特一天只喝三杯,不多不少)[143],而且为了不违背德摩克里图斯的规则(他规定不要停留在四的数字上,因为四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144],我还悄悄增到五杯,大约十二法国品脱,因为我喜欢用小酒杯,而且喜欢一饮而尽,这是别人认为不妥,避而不做的事[145]。我经常在酒里掺一半水,有时加三分之一水。我在家时,家人在我饮用前三个小时便在饮料贮藏室里把水酒掺好,我父亲的医生曾命我父亲养成这种习惯,医生自己也有这个老习惯。有人说,雅典人的国王克拉那尤斯是酒搀水这个后人惯用方法的发明人[146];不管辩论有用无用,我见有人的确为此而进行过辩论。我认为青少年在满十六岁或十八岁之后再饮酒较为合适也较有益于健康。最常采用的也最普通的生活方式乃是最令人满意的生活方式:我认为一切特殊的生活方式似乎都应该回避,我不喜欢德国人喝酒搀水,同样,我也不喜欢法国人喝净酒[147]。对此类事情公众习惯就是法律。
我害怕空气不流通,还没命逃避气味(在我家,我首先急于补救的地方是壁炉和厕所,这是老房子普遍而令人难以忍受的弊病)。战争引起的诸多困难中就有厚而又厚的灰尘,还未冷却的尘土从早到晚把人埋在下面。我呼吸向来顺畅,感冒大多不损害我的肺部,也不会引起咳嗽。
夏季的炎热比冬季的严寒更对我不利,因为,炎热带来的不适比寒冷带来的不适更难治愈,阳光直射到头部还会引起中暑,除此之外,我的眼睛还受不了任何强光的刺激;在这样的时刻我不会坐在又热又亮的炉火对面吃午饭。在我习惯于读书的时刻,我总把一块玻璃平放在书上以减弱纸的白色,这样做我感到格外轻松。时至今日我尚未用眼镜,看得与从前一样远,我的眼力与众人无异。其实,日暮时分我已开始感到视力模糊,看书也有些吃力;视力减弱和视力模糊的进程已影响了我的眼睛,尤其在夜里。这是勉强能感受到的倒退的一步。我还会倒退另一步,从第二步到第三步,从第三步到第四步,但退得如此之缓慢,我恐怕得成为地道的盲人之后才会感觉到视力的退化和衰老。掌管生死的女神解决我们生命中的问题是那么违背自然,我真怀疑我的听力会舍不得变迟钝,你们会看到,我失去了一半听力时还会怪罪对我说话的人声音太大。必须让生命处于紧张状态以使它感觉到自己在怎样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