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章 论慎重许愿(第9/13页)

当今诉讼的和议多数是不光彩的,骗人的。大家只求挽回自己的面子,却背弃并否定了自己的真正意图。人们在粉饰事实真相;谁都明白自己如何会那样说,那样说的道理何在,旁听者也明白,我们的朋友也不例外,而我们却曾希望让朋友意识到我们的优势。否定自己的思想,从虚假中寻找挡箭牌以求达成和议,这是在牺牲自己坦率的品质和勇敢的名声。为了掩盖我们否认事实的行为,我们便自己否定自己。没有必要看你的言论或行动是否可能得到不同的解释,你今后应当坚持的是你个人真实而诚恳的解释,无论为此会付出什么代价。别人是对你的德操和良心说话,这些方面是不需要戴假面具的。让我们把那些卑劣手段和权宜之计留给法院诡辩吧。我见人们天天道歉谢罪以洗刷自己鲁莽的过失,我认为此类道歉和谢罪似乎比鲁莽本身更令人厌恶。宁可再一次触怒对手也不要向对手赔礼道歉从而自我冒犯。你顶撞了他,让他怒不可遏,而恢复冷静和理智后你又去安抚他,讨好他,这一来你进了一步却退了两步。我认为一位绅士推翻前言可耻,而当他推翻前言是被权威所迫而为时,他说的话就比什么话都恶劣了。因为对他来说固执比怯懦更易得到宽恕。

狂热易于避免却难于节制。“自杀都比自我克制容易[71]。”谁作不到斯多葛式的高贵的镇定,愿他逃进我这百姓式的迟钝的怀抱中来吧。别人从德操出发做的事,我习惯于从气质出发去做。中间区容纳风暴;两极端,即哲人和乡巴佬,则竞相争取安宁和幸福。

谁了解事情起因谁蔑视恐惧之情,

谁傲视无情命运谁不听贪婪冥河的闹声

谁就能额手称庆,

与认识乡间诸神者同样幸运:

畜牧神、水泽仙女和森林之神[72]。

——维吉尔

万事万物中,“诞生”是柔弱稚嫩的。但对初始之事却必须倍加注意,因为小危险发现不了,大危险补救不了。在我怀抱雄心壮志时,即使遇到百万种挫折——而且挫折一天比一天难于忍受——我对促使我怀抱壮志的天生癖性也从未感到难于克制:

我有理由

拒绝抬起远处能看见的头[73]。

——贺拉斯

一切公开活动都受各式各样不明确的解释所制约,因为解释的人太多了。有人谈论我在市政府里的工作(我也欣然说上几句,并非因为此工作值得议论,而是为了显示我在此类事务中的习惯),说我从政疲疲沓沓有气无力,他们的说法与表面现象十分接近。我是在试图使我的心灵和思想保持平静。“向来天性宁静,如今年岁使然更加如此[74]。”如果说有时我的心灵和思想恣意让某些尖锐激烈的感想左右,事实上那并非我的本意。不过不应该从我天生的缺乏生气得出证据说那是无能为力(因为缺少关注和缺少见识是两回事),也不应该说我对百姓不那么忘恩负义了,因为这里的百姓曾尽力而为,利用一切可能的过激的办法赏赐我,无论在了解我之前或之后,而且再次给我差事时比初次给我差事时为我做得更多。我愿他们尽可能万事如意,当然,如果情况允许,我会不惜一切为他们效力。我当时为了他们而被说动,有如今日我为我自己之所为。那是优秀的人民,尚武,勇敢,但又能作到服从和守纪律;如果善于引导他们,他们是可以派很好用场的。他们在议论我的职务时也说我政绩平平,未留下可记载之事。这很不错:我被指责无所事事之时,恰逢几乎所有人都被证实干事过多之日。

我的任性驱使我干起事来总是风风火火急不可耐。然而走极端正是坚韧不拔之大敌。谁愿意按我个人的方式使用我,就请他把需要魄力和独断的事务托付给我。魄力和独断性使行为直截了当,快刀斩乱麻,而且带有风险性;干这样的事我可以有所作为。如果事情是长期的,既繁琐又费力,而且是人为的,不正派的,最好去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