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章 论慎重许愿(第8/13页)
微风初起在林中飒飒作响
风儿的喃喃低语传到四方
向水手预报风暴即将来到海上[62]。
——维吉尔
在一个世纪的烦扰和与我的天性水火不容的卑鄙龌龊的阴谋诡计之后,我曾多少次对自己施以明显的不公正,以避开承受法官们更不公正待遇的风险!“为了避免诉讼,应当尽力而为,也许应比尽力而为作得更多些,因为对权利稍作放弃不仅值得赞扬,有时甚至大有裨益[63]。”人若聪明,就应遇事感到高兴与自豪,比如,有一天我听见一个大家族子弟天真地向所有的人热烈谈论他母亲如何败诉,就像谈他的咳嗽、发烧或别的什么令人厌烦的照料似的。命运曾给我一些恩宠,如我的亲族关系,以及我与享有至高无上威望的人物的交往。我曾真心实意采取措施竭力避免利用此类关系危害别人,而且从不让我的权利超过权利的直接可利用性。总之,我每天工作如此之繁忙(所幸我还能作如是说!),因此我还没有经历过起诉,尽管有许多次,如果我同意,人们完全可能以正当理由在我任职期间提出起诉;我也没有遇到过吵架的事。要不了多久我就算长寿了,倒没有遭到过有意或无意的严重冒犯,也没有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这是上天难得的恩泽。
我们的大规模纷争往往由滑稽可笑的动机和原因触发。我们最后一位布戈涅公爵为一大车羊皮引发的纠纷蒙受了什么样倾家荡产的损失[64]!刻嵌印章不是一个国家有史以来经受的最可怕的崩溃的首要原因吗[65]?庞培和凯撒无非是那两位的后代和效法者[66]。我见当代王国内最明智的人士花公款摆排场客客气气聚在一起签署条约和协议,而那些条约协议却真正取决于权威性的夫人内阁中的闲聊和某些弱女子的癖好。诗人们对此心领神会,他们为一个苹果可以把希腊和亚洲置于火海血泊之中。瞧瞧那一位[67],他为什么带着剑和匕首拿他的荣誉和生命去碰运气?让他告诉你那场战争的根由,他告诉你时准定脸红,因为原因太无聊了。
一开始,少许见识便可解决问题,然而一旦卷了进去,全部绳索便抽紧了,那就需要花大力气,花的力气大得多也难得多。不卷进去比摆脱出来容易得多!必须反芦苇之道而行之[68],芦苇在发育之初长出的是一只又长又直的梗,但在此之后它仿佛疲惫不堪,喘不过气来,它意外长出些节子,又多又密,宛若一个个休止符,这说明它已没有最初的活力和坚韧性了。宁可心平气和而又冷静地开始,把自己正常的呼吸及勇猛的冲劲保持到事情的高潮和善终之时。我们在事情开始阶段对事情进行引导并随意支配它们,然而在此之后,事情一起动便是它们在引导我们,带动我们,我们便只好跟着事情走了。
但这并不说明靠这个主意我已摆脱了所有的困难,也不意味我常常毫不费劲便能控制我的狂热。狂热并不一定总能随情况的分寸而受到抑制,而且狂热初起时往往十分激烈过火。尽管如此,从狂热中仍可以得到积蓄,仍可以获得成果,不过那些因名誉未得改善便对善行的任何成果都不满意的人们又当别论。事实上,这类成果只和每个人自己有关。你感到更满意了,又不一定更受尊重;如你在进入活动之前便有所改进,就会有出成果的希望。不过,不光在这方面,在人生的其他一切职责中,追求荣誉的人所走的道路同注重秩序和理性的人所走的道路都是迥然不同的。
我发现有些人一开始参加竞赛时又冒失又狂热,但在竞跑中途速度却慢了下来。正如普鲁塔克所说[69],有些人由于羞怯的严重缺陷既懦弱又容易答应别人提出的一切要求,这种人事后容易食言并自我否定所答应之事。无独有偶,谁轻易与人争吵也极易退出争吵。同样一件困难之事既可能让我望而却步,又可能在我激动和感到震怒时唆使我去干。这种行为方式很不好;一旦准备好了,就得干到底或为此送命。“着手干时疲疲沓沓,但接下去就该风风火火干[70]。”比亚斯说。从不谨慎可以降低到无勇气,后者更令人难以容忍。